“醒了?走吧。”她率先起身,少年打着哈欠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向车厢连接处。

    手腕突然被拉住,乔君影回头,“怎么了?”

    “……没、没事。”周清晏像是被烫到一般突然松手,“下车吧。”

    奇怪地看他几眼,她扭过头继续向前走,没有注意到身后少年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小臂泛红到发青发紫的月牙印上,有几个严重的甚至凝聚了暗红色的血。

    到达春明市已经是深夜了,乔君影先在市区找了家宾馆带领他办理入住,无论什么事都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只有一间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是的,我们只剩一间标间了。”前台小姐露出不露齿的标准笑容,“最近市里有展会,现在又是半夜,附近宾馆都很紧张呢。”

    瞄了一眼周清晏困倦的面容,乔君影在心里感叹这是多么俗套的偶像剧套路,她把两人的身份证和押金推过去说:“那麻烦你了。”

    在电脑上敲打一番,前台把身份证连带房卡交过来,“请收好房卡和餐券,电梯右手边左转,祝您居住愉快。”

    等她洗澡出来少年已经窝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猫咪在他枕边团成一个球,尾巴在床沿垂落。

    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管未拆的药膏,说明书被人展开压在药膏下。

    虽然觉得一点瘀伤没有处理的必要,但毕竟是他的好意,乔君影还是戳开药膏封口把微凉的膏体点在淤血处。

    空调运转发出轻嗡声,空气一阵凉意 ,轻手轻脚替少年拉了拉垂落的被子,她安静地爬上另一张空床,关上了床头灯。

    “所以……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吃早饭?”

    周清晏啜着豆浆,好奇地看向对面一直盯着窗外的女子,她一到这里就显得心事重重。

    “你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吗?”乔君影没有回答反问道。

    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金色大字,周清晏神色不变慢慢地说:“启国……科学院?”

    虽然对面就是科学院,但幸好隔壁就是高校,远几步还有居民区,他们在这并不显得扎眼。

    “你应该很熟悉吧?”她收回视线问道。

    “……嗯。”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过来。”

    “……知道,为了我的头疼。”周清晏刚开始低头看着自己的豆浆杯,又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怕我把你送进去吗?”

    从初见开始乔君影就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的特异之处,一方面是相信他会为她保密,另一方面自然是就算他泄密了,她也有自信能够自保。

    当然,除了对能力的自信外,她更相信自己的国家,不会违背居民个人意愿搞丧心病狂的研究。

    “你会吗?”她笑问。

    面对那熟悉的笑容,周清晏突然扭头看向外面,只拿侧脸对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就算知道这是科学院也没用,你进得去吗?”

    “……可能?等等看吧。”

    蹲在大树边上看着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把大半张脸遮住的乔君影,他忍了又忍说:“你是寻人……还是寻仇啊?科学院的门卫可……欸你……”

    紧忙跟在女子后面蹿到路边,周清晏亦步亦趋跟着她缀在一位女人身后,时而向前跟紧又时而犹豫地放慢脚步,他搞不懂她到底在纠结什么,“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

    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母亲的背影在她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眨眨眼把酸涩的液体逼回去,她再次向前看时前方的女人已经不见踪影,耳畔传来少年疑问的声音。

    “人呢?她刚刚还在呢!”

    “你好,是找我有事吗?”

    心底升起不妙的感觉,乔君影刚想迈步,就被身后温柔的女声镇住了,慌乱之中她只来得及把周清晏一把推到树后。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模糊的视线中,她听见自己强行稳住却仍然在颤抖的声音,“不、不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影影?”

    扭头要走的脚步被试探的呼唤停止,她僵在原地,任凭女人的手落在肩上将她身子转过来,温暖的手摸上她的脸颊,“影影?”

    “……妈妈。”

    “是这样啊。”坐在包间里抿了一口茶水,听完她解释的安方瑜神情平静,除了最初那一点惊诧外,没有丝毫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而坐在一边的周清晏一副世界观被颠覆的样子,捧着一杯热茶不知在想些什么,袅袅上升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所以你把小晏从福利院带出来,是想知道头疼的原因?还有你说的那个世界……”安方瑜目光沉静,像在思索什么。

    “是……您相信这些?”乔君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会毫不犹豫把她扭送精神病院吧。

    “我的女儿我自然……”

    “滴滴滴——”

    安方瑜摸出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说:“哦宝贝,我该走了。”

    “妈?”

    走上前再次摸上她的脸颊,安方瑜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一层悲伤,眼神又难过又欣慰,“你还这么小……”

    慌乱地站起来,乔君影在游戏中磨练出来的沉稳冷静都被丢在脑后,一遇见母亲她好像重新变成那个窝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除了依赖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记住,新历242年8月30日。”安方瑜说着后退一步,恋恋不舍地收回抚在她脸上的手。

    “……妈?”

    严密的包间里突然起了大风,这阵风很奇怪,除了乔君影飞扬的头发和衣角以外周围都很平静,就连窗户前垂落的薄纱都没有一丝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