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真的“好相处”,那也是在没有涉及到底线的前提下,而队友很明显就是她的底线之一。

    他感到后颈的寒毛竖起,心脏砰砰直跳,似乎被虚空中的利刃瞄准,下一秒就要被穿透一样。

    并不想激怒她,贾林胜硬生生忍住使用异能的本能,强行扯出勉强的笑容。

    他知道她虽然不是队长,但作为白玉京现存的、资历最老的那几个人之一,她的话在白玉京还是很有分量的。

    “算了。”乔君影像是失去兴致一般突然松手,她推开绣墩准备离去。

    被瞄准的感觉消失了,还没等贾林胜彻底放下心来,要走的人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白皙纤长的手指随意描摹着绣墩上的莲花纹路。

    “任常昌的异能是‘咒杀’?”她问。

    虽然不该让外人知道自己同伴的异能,但白玉京应该对他们的异能心知肚明才对,贾林胜摸不准她的问话是什么意思,“……是。”

    “你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不,常昌也在。”

    乔君影闻言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很冷漠,轻哼一声说:“他还真是大忙人啊。”

    没打算解释什么,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奔向内院。

    在路上乔君影瞄了一眼浮在左手掌心、竖直向上没有一丝偏颇的宝剑,收回视线任由它在掌心消散。

    这是正义牌中女人右手中高高举起的象征公正的宝剑,可以破除任何幻象与谎言。

    所以刚刚贾林胜没有说谎么……

    一踏进柳小姐的载云院,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竹林,细长的叶子相互摩擦发出沙沙声。

    没有触碰房门,乔君影利用穿墙卡直接进入内间。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大红色,层层叠叠的大红细纱垂落至地面厚重的毡布地毯上,人行走其中影影绰绰得看不分明。

    同样细小的藤条在柳小姐的闺房内穿梭着敲打,乔君影则打量起房间里的摆件。

    比起外院书房的简单硬朗,柳小姐闺房里各式精巧的花瓶摆件不一而足,带着女孩的娇软精致。

    梳妆台上几排小巧的瓷盒应该是日常梳妆的用具,铜镜或许长时间没有打磨,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大铜镜下方靠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镜子,这个时候的玻璃镜还是个稀罕物件,看来柳家确实富有,或许不仅仅是有钱。

    角落里刻二龙戏珠纹的鎏金香炉袅袅生烟,浓重的檀香味在房间里蔓延,压住了脂粉的艳俗。

    “咔、嚓。”

    藤条找到了位于床铺下方的密道,轻微的机关运作声过后,乔君影手持一盏烛台,踩上台阶步入漆黑的地下。

    两侧是长着青苔的冰凉石壁,鼻尖缠绕着细微的潮湿气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滴答声在地下回荡。

    台阶很快到底,乔君影错愕地看着面前关闭的石门,石门不知道有多厚,凭借人力完全推不开。

    真正吸引她注意力的是石门右边靠墙的凹陷,那个形状与她在家里找到的玉佩看起来一模一样。

    玉佩严丝合缝地卡进凹槽,石门缓缓向左移动,在露出半个门的空间后彻底不动了,凹槽向前突起将玉佩推出。

    乔君影将玉佩收好,石门让出的空间只容一人通过,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前方好像一个打开的巨大冰柜。

    方形空间的墙壁以及半空都是交错穿梭的红线,数不清的金色铃铛被红线串起,浓重的血腥味在此间弥漫。

    她的视线落在满屋的红线上,这些线……是用血染红的吗?

    正对着石门有一口黑色棺材,棺材后面的石壁上雕刻着人身蛇尾的一男一女,他们长长的尾巴相互纠缠,背景的点点白圈勾勒出日月星辰。

    石壁前方的供桌上是各种看起来可口诱人的水果,乔君影将烛台放在供桌上,顺手戳了戳其中一个裂口石榴里晶莹剔透的籽。

    透心的冰凉才让她反应过来,眼前的水果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由各色精美的宝石雕刻而成。

    “咚、咚、咚。”

    浑身一个激灵,乔君影从供桌前回头看向发出沉重响声的棺材,棺材盖发出震动,似乎是里面的东西挣扎着想要出来。

    “咚!咚!”

    棺材里的闷响越发激烈,石室里的红线剧烈颤抖,金铃铛发出的杂乱声响渐渐趋于一致,在铃铛清脆的声响背后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稳重的钟声。

    棺材盖在一声巨响之后向外掀起,一只漆黑紧缩得几乎只有一张皮的手搭上棺材壁,长得近乎中指长短的黑色指甲在棺材外壁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藤蔓缠着棺材盖重新掀回,重重砸在干枯的手指上,那只手嗖地收回,一只漆黑锋利的指甲被棺盖压断掉落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甘心就此收手,被藤蔓缠住的棺盖不断被向上顶起,沉重的棺材甚至在地上颤抖,似乎要就此掀倒。

    乔君影情急之下爬上棺材试图用体重压住摇晃的棺盖,坐在上面如同坐在行驶在小路上的汽车后座,被颠得左右摇晃上下起伏。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墨斗,正位的战车牌和太阳牌交叠着划破手腕,伴随疼痛,鲜血从伤口中迫不及待地涌出,在青石地面上绽开朵朵血花。

    在铃铛连绵不断的叮当声中传来战车的轰鸣,阴暗潮湿的石室上空出现太阳的热烈光芒,鲜血顺着手掌浸入墨斗,将墨线染成血红色。

    “叮铃铃——”

    “咚!咚!咚!”

    细长的藤条勾着血红的墨线从棺盖起伏的空隙中探入,试图用墨线将怪物捆绑起来。

    在各种声音响成一团时,乔君影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用力按住起伏的棺材艰难回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石门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