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尹少亭依然不信王戈的话,他今天搞这一出,说了那么多的话,就只是为了这个?

    将这位锦衣卫百户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内,王戈笑了笑,说道:“尹大人,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朋友,伙伴,亦或是合作者。”说着,将桌面上那本来藏在第二层中的几张大额银票推到了尹少亭一侧:“这是小小见面礼,还望笑纳。”

    看着那几张银票,尹少亭眼睛微眯,虽然他原本翻出这些银票,便是打算据为己有,但刚刚败在王戈手下,能全身而退已是不错,又岂会再想其他。那几张银票,粗略一扫,便知道至少有五、六百两的样子,比罗东鹤请他来青州这一趟的钱还要多。

    “你的意思是,以后若遇到你无法对付的逃犯、贼人,我得帮你出手拿人?”尹少亭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一个捕头,而且也不是总捕,居然会愿意为了抓贼而自掏腰包请一流高手当“打手”?他自然不会相信王戈是如此一心为公的正人君子。一个能随手就掏出这么多多银票赠人,毫不当回事,一个对锦衣卫内部无比清楚的人,又岂会是个普通的捕头?

    王戈肯定地点头:“不错。”

    “只是对贼人?”

    “只是对贼人。”

    “若不是贼人,我可拒绝?”尹少亭依然有些不太确定,若只是对付那些在官府有案底的贼人,老实说这都用不着他私下行动,毕竟锦衣卫也有巡查缉捕的职能,未被判罪的人他们没有驾贴、圣旨无权缉拿,但已经有罪的通缉案犯,却属于他们“缉捕”的范围。

    “若非贼人,尹大人当然可以拒绝。”王戈再次肯定道。

    尹少亭虽然依旧心下怀疑,但还是决定暂且同王戈合作,即便收下了这些银票,也不意味着他就一定会受制于王戈。到时若真的逼迫他做什么事,他照样会拒绝。

    两人说话间,铁伯已经找人去附近的饭馆置了一桌席面送了过来,王戈便请尹少亭吃了便饭,又随意地聊了一会。

    饭桌上,尹少亭依然不断地试探着王戈的来头和真实目的,他总是觉得这个青州城的捕头让人怎么都看不透,甚至连个大概的“轮廓”都没有,了解的越多,似乎疑问越多。而王戈看起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但偏偏总让他觉得,事情并不像王戈说的那么简单。

    “王捕头之前说过,若是新帝登基,那故人妻儿当如何自保”尹少亭将手中上品花雕一口饮尽后,看似诚心请教地问道:“可有方法教我?”

    王戈也饮了一杯,然后慢慢点头赞道:“尹大人重情重义,着实让人佩服。这事嘛,其实也很简单。”

    “哦?愿闻其详。”

    “若新帝不介意蓝玉案、对蒋指挥使无恶感,那自然不会没事去翻陈年旧帐,找他们的麻烦了。”

    尹少亭皱眉:“之前你不是说过,皇太孙与蓝玉自小亲厚,对举报蓝玉的蒋指挥使”

    话说一半,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王戈说的是“新帝”,却不是“皇太孙”,若是新帝并非皇太孙呢?当今天子,可还有二十几个儿子!

    这个念头便如一道惊天霹雳,一下将他脑海中的诸多疑惑劈开,他望着王戈,眼神惊疑不定:“你是说”

    但王戈却是转了话题道:“又或者尹大人自己重新复归高位,羽翼足以庇护孤儿寡母。”

    “复归高位?要高到什么样的位呵,谈何容易啊!”

    “不论将来谁登大宝,不论锦衣卫如何势微,这犯上忤逆之人,都是君上所不容的。”王戈笑着说道:“这样的贼人,总是会有的。”

    犯上忤逆?联想到之前王戈说的那些话,再听到现在说的这些,尹少亭就觉得无比怪异。

    “尹大人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都会有的。我保证,只要尹大人是我王某人的朋友,那尹大人的事,就是王某人的事,绝对会帮尹大人安排得妥帖稳当!”

    王戈不管尹少亭最后走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否真的相信自己的话,反正对他来说,这位锦衣卫百户已经收入觳中。

    事实上,在最开始通过盯着罗府的人打探到罗东鹤居然送信给一位锦衣卫的时候,王戈是觉得有些头疼的。他很清楚现在锦衣卫已经势微,权力远比不上四大案大肆株连的时候。但锦衣卫那侦听民间的职能还在,就怕他们因罗东鹤的求肯而借机侦查,就算打探不到什么,也会影响他的很多事情。这些家伙十分难缠,要想打发并不容易,而若是让他们尝到了甜头,指不定就咬住不放了。所以一开始王戈做了几手打算,其实都颇为激进,甚至想过“借刀杀人”,把齐王府和罗家都卷进来。

    不过在了解到那个接了罗东鹤求肯的锦衣卫的身份后,王戈却又马上改变了计划。作为燕王的密探,他们自然对锦衣卫的资料有过很深入的了解。虽不可能对锦衣卫所有人都了如指掌,但像尹少亭这种前指挥使麾下数得着的亲信千户、又是一流高手,自然不会没有印象。

    而知道了尹少亭的身份,王戈便知道,这位锦衣卫百户应当会独身来青州,应当也没有多少时间会真地潜心调查他。

    不得不说,一流高手就是一流高手,着实不凡。“七耀堂”的杀手刀九一进城就被看出不妥,惹得“兄弟会”的眼线注意,但尹少亭进城,却根本没人发现,哪怕王戈已经提前在几处城门都安排了自己人。

    好在王戈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料定尹少亭到青州第一站必去他家中搜寻,所以这几天,他家里可以说是布满了各种“陷阱”。除了那抹在暗格第二层的蛊虫外,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陷阱”,在王戈的配合下,不论是让尹少亭受伤,还是让他昏迷,甚至是直接致死都有可能。而最终王戈选择了对尹少亭伤害最小的方式,甚至都没有用任何机关暗器,直接拔刀将其击败。

    这其中自然有他这一段凤凰涅槃心法有精进、想要试一试身手的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他想为接下来的交谈造势。

    相比起太原的小胡子这类人,尹少亭不论是个人经历、意志力、武功、身份,都不是单纯靠毒药或是蛊虫可以控制的,又或者说,用这些方法控制威胁后的尹少亭,对王戈而言用处不大。

    对这种人,要么交心,和他讲感情,讲义气,建立关系。要么就是和他利益捆绑,让他自发相助。

    从尹少亭的背景经历入手,王戈已经为他定制了一套“套餐”,现在把他请上了船,只要他半这“套餐”吃完,就会发现船已离港,他想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一个有着一流高手身手、曾经是指挥使亲信的锦衣卫百户,对王戈乃至燕王而言,都是一枚极重要的棋子。

    尹少亭在离开青州前,去找了一趟把他请来的罗东鹤。

    虽然没能把罗老爷求肯的事情办成,但尹少亭该收的钱却照样不会少收。而且按照王戈的要求,在罗老爷面前进行了一番暗示,让罗老爷觉得,王戈大有来头,很可能是京城派来的,甚至也可能是锦衣卫。

    这种暗示,尹少亭自然不在意,他丝毫不担心罗老爷有办法求证。再说了,他也没有明确说王戈的身份,一切都是罗老爷自己理解罢了。

    有了这层暗示,王戈相信罗东鹤对他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心思,而他也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利用这层关系,去探寻罗家、天龙山庄和齐王府到底在勾搭什么。

    第八十章 秦总捕

    第八十章秦总捕

    尹少亭离开青州后不久,王戈就收到了罗东鹤悄悄摸摸派人送来的一盒珠子,以那珠子的成色看,这一盒的价值少说也有近千两,这位罗老爷可是从来没有慷慨之名,这次可算是出了大血了。要知道,他就是请锦衣卫百户来青州,也没花那么多钱。

    王戈自然知道这位罗老爷在担心什么,他虽没有给任何回应,但干脆地收下了那盒珠子,还是让罗东鹤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还没等王戈想好怎么从罗东鹤这为突破口,探寻齐王、天龙山庄、罗家之间有什么勾搭,一条来自济南的消息,就让他立刻紧张戒备起来。

    关在济南府大牢里等候处刑的“凤蝶公子”,被人劫了。

    王戈在知道“凤蝶公子”还个所谓师傅,并且可能来头不小后,就第一时间给济南府的同行送去了警告。

    济南的总捕头、江湖上有名的“神捕”秦守祝在得到王戈的示警后,十分重视,表示会布下天罗地网,若真有人来救“凤蝶公子”,必让其有来无回。

    结果呢?来救“凤蝶公子”的人,根本没有强攻,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给救走了。甚至负责看守的几名官府高手,还说是秦守祝把人提走的。偏偏那个时候,秦守祝正和其他几位捕头在一起,追查济南城里刚刚发生的一起凶杀案,根本不可能去牢里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