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约看到张昺、谢贵、郭扬三人被带进大殿后,朱棣忍不住对身后的道衍问道:“真的能成么?虽然张诀也是宗师高手,但宗师对宗师,却未必有把握能留得住吧?若是让他将张昺、谢贵其中一人带走为何王戈不让我们多派些人相助?哪怕不能插手宗师间的战斗,也可以先将张、谢二人制住?”

    道衍手捻佛珠,摇头说道:“王戈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若张诀能占优,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在,最为合适,否则很容易被郭扬趁机制造混乱。若王府内乱起,也易给外面的人可趁之机,不利我们后续动作。”

    朱棣点头,其实这些道理,之前王戈在说他的计划时,就已经简单地说过了,只是此时关心则乱,才又忍不住想去相助。

    突然,一道人影从大殿中飞出,看那模样,似乎是被打出来的。而且以身形、服饰判断,显然是随张昺、谢贵进入大殿的郭扬!

    “已经动手了!”朱棣凝神望去,但可惜相距过远,还是看不清那被打飞出大殿的郭扬是什么状态。

    接下来的景象,却让朱棣和道衍都有些难以置信,宗师高手郭扬竟然被从大殿中追出的张诀追着打,看起来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久后,他们见到了王戈,张昺被他生擒,而谢贵则因为负隅顽抗,被他直接斩杀。

    至于宗师高手郭扬,终究还是让他跑掉了,为保险起见,王戈没有让张诀去追。

    张昺被俘,谢贵被杀,外面的官兵虽然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但是见三人进入王府后许久还未出来,也都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们大都是从天明时就开始调集,此时已近日落时分,这么长时间,穿戴甲胄,拿着武器,又未进食水,一个个都是淋漓大汗,疲惫不敢。在张信等本就向着燕王的中下层军官的鼓动下,许多官兵都直接散去,回各自营寨驻地,只剩了少量兵士还留在端礼门外。

    在太阳落山,整个北平都笼罩在暮色之中时,端礼门再开,谢贵的人头被高高挑起,燕王率领八百精锐护卫席卷而出。

    还残存的官兵几乎都被震住了,没有一人敢对燕王护卫动手,燕王大旗所到之处,要么是兵器落地,伏地叩首,要么是直接撒丫子跑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在既定计划之下,张玉、朱能、朱高煦、朱高炽,乃至王戈、张诀、钱衡等人,都是各带人马,奔往北平各要地,包括九门和武器库。

    因为事起突然,身为都指挥使的谢贵又已被杀,他入王府之前信心满满也未交代其他将官若他未出来要如何应对,所以面对燕王府的人,守卫各处的官兵都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燕王封藩北平已近二十年,又有九次北征的经历,军功煊赫,在军中也极有威信,很多官兵私底下其实也极偏向于燕王,不愿意对燕王动手,所以面对燕王府的人,既然没有上命下来,大都是选择放弃抵抗,直接将几座城门让出来。

    即便有零星抵抗,在精锐的燕王护卫以及带队的高手面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唯一的例外,便是西直门。

    一位中级军官纠集了近千亲信官兵,不仅打退了欲要夺门的燕王护卫,而且直接杀向燕王府,想要抓捕燕王。

    这种情况下,一旦让他起势,很容易聚集起更多张昺、谢贵之前的属下,以及那些收到建文帝密旨、对燕王不满的人。他们有建文帝、金陵朝廷为后盾,人数多起来后,胆气也便能壮起,到时燕王只有不到八百护卫,真未必能拿得下北平。

    但听到这消息后,王戈即刻带着张诀赶过去,宗师高手在万人规模的大军之中,想要斩将夺旗或许还有些难度,需要其他兵马牵制,但在眼下这城中混乱之地,想要夺人首级,却是易如反掌。

    那名领头的将官连一招都未能招架,便被张诀挥手一道刀罡切下了脑袋,随后罡气席卷,斩杀十数人,直接将聚集起的兵马杀散。

    王戈接着带了五十余王府精锐护卫冲杀,便将他们的气势彻底打掉,不多时,九门皆被拿下,整座北平城在三更之前,已是基本落到了燕王的控制之中。

    接下来,王戈便让张诀留在燕王身边,虽然以他对郭扬身上的蛊虫追踪情况来看,这位宗师高手在离开王府后,也没有继续留在北平城,但还是需要防备一些所谓的“忠义之士”刺杀朱棣。若是朱棣这时候挂了,那他们可真的就是前功尽弃万事皆休。

    虽说被俘的北平布政使张昺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拒不和燕王合作,但他本身也就是个“空降兵”,到北平来任布政使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他来北平,主要目的就是针对燕王,在布政使司衙门里亦是各种打压下属,极不得人心。此时燕王控制住北平后,布政使司、按察司以及都指挥使司衙门里,照样有许多文臣归附,包括布政司参议郭资、按察副史墨鳞、都指挥同知李睿等,都是直接对燕王效忠。

    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北平在一天之后,就已经基本安定下来。

    而王戈也将随他一同到北平的山西富商沈宏带去见了燕王,沈宏这才明白,他这段时间筹备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真正地见到燕王,并且见证了北平一夜之间的变故后,沈宏此时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第三百四十一章 西行

    第三百四十一章西行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一重要的自然是人,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锐兵士,有指挥能力的将官。

    然后就是粮草和兵甲武器了,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没有粮,什么样的精锐都发挥不出实力来,饿扁了肚子,根本就不战自乱了。而在某些时期,有粮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只要有粮,随时都能拉起一票人马来,至于水准如何再另说了。

    沈宏在王戈的要求下,着重要准备的,就是粮草,而且是安置分布到各个地方。

    如果有需要,沈宏可以让沈家的商队以最快的时间,将粮草运送到北平,支援燕王的军队。

    不过燕王并没有让他马上这么做,沈家暂时还未暴露,等到接下来,不论燕军决定往西还是往南打,沈家的人还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地补给,也可以省却运输的损耗和人力。毕竟现在北平已在燕王掌握之中,做为北方的重要军事据点,常年需要备边、对抗蒙元,不时出兵北征,北平不论是粮草还是军械,储备都还算充足。

    沈宏早就猜到“王平安”恐怕不单单是锦衣卫千户那么简单,但怎么也没想到,王戈竟然是替燕王效力,而且现在就已经起兵造反了。

    但是他也很清楚,如今他应没有选择了,只能一条道跟着王戈和燕王走到黑,只能是希望燕王一举成功,荣登大宝,让他成为从龙之臣。

    否则的话,沈家只能是跟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至于现在背叛燕王,跑去跟建文帝告密?他倒是根本没有考虑过,倒不是他多讲信义,而是知道那没用。且不说现在燕王已经起事,他再向朝廷告密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朝廷和建文帝真的愿意让他“反水”,肯定也会让他们沈家继续待在燕王身边行事,不说以后能不能得朝廷赏赐了,单就不让燕王的人发现这一条,就不太可能办到。到时候燕王会不会覆灭不知道,他们沈家是肯定会先被灭掉了。

    而面对沈家的投效,燕王自然是欣喜不已,好生抚慰嘉奖了一番,并且给了他一个粮草转运副使的头衔。

    不过对朱棣而言,沈宏的投效,更让他惊叹的是王戈的操作。虽然过去几年一直都从道衍那知道,王戈频繁往山西去,在山西有诸多安排,但居然能说动一位有名的巨富、押上身家性命,跟着他一起到北平来造反,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现在不论谁来看,哪怕是燕王自己,都不认为现在有多大的胜算。否则的话,他也用不着被张昺、谢贵带兵围住王府了,还一筹莫展,犹豫不定了。

    就在朱棣考虑着,是不是将王戈留在身边,授予他一个明面上的职位时,王戈却主动提出,要去山西,帮他寻找援兵。

    山西能有什么援兵?

    朝廷的卫所官兵自然是不可能的了,没理由会帮他造反。而若是太原的晋王,虽说一直依赖和朱棣不对付的朱棡早在去年就已病故,但新袭藩的晋王朱济熺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也没有理由会帮他才对。

    但现在朱棣已经有些了解王戈的行事风格,知道他既然自然提出来,那肯定是有办法的,当下也没有详细追问,直接命他可便宜行事。

    不过这次王戈并没有要求自己独自前往,而是请燕王派一名护卫亲军的头目给他,和他一同往山西。

    燕王便直接让自己的护卫副指挥、已是千户的陈望,带着五十名精锐护卫,和王戈一同往山西而去。

    燕王起兵的消息,暂时还未传到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