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澈自以为踩遍了风林火山四狱机关后,实则,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本来就是翻倍的难度,苏澈却自以为完成了帮男主挡刀的作用先一步离去,把孟澜一个人留在通关难度已经超级加倍的鬼窟岭之中——孟澜能够喘着一口气活着,已经是很不容易。

    不是孟澜菜而是苏澈是真的骚。

    苏澈观察了一番,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搬起石头砸了男主的脚——他的字典里面可没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个论调。

    既然都已经错了,那何不就直接一错到底?

    蹲下身,将手探到孟澜鼻翼之间,气息微弱怕是真活不长久了。

    沉默半晌,苏澈长叹了一口气,取出了从孟晖手上夺来的百寸金,运功发力将百寸金捏做了粉末——孟澜如今这个样子,将百寸金硬塞进去极有可能会活活把这小子给噎死,到时候救人不成反受其累。

    将已然呈现粉末状的百寸金泡入水壶之中,摇匀混合,抬起孟澜的头将水壶凑到孟澜嘴边想要缓缓给对方喂下去,但对方并不怎么配合。

    万不得已,苏澈只能暂且先将孟澜身体放平,而后一手掐住孟澜的下颌骨逼迫其张开了嘴。

    如此,苏澈调整好了状态,拎着水壶就开始完成高山流水的灌水操作——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得把控好倒出的水流能够恰好为孟澜所接受,刺激对方下意识将其吞咽其中,同时又不能过于操之过急而把这小子给活活呛死。

    整个灌水过程来得比较冗长,好容易将百寸金混合的药水给孟澜喂下了肚子。

    无事可做,苏澈便蹲守在一旁,打算在其醒转前做个免费保镖,守卫孟澜防止这小子又中了什么机关陷阱。

    但很快苏澈便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按理说青天白日他睡眠充足是不会呈现出这样晕眩的状态。

    这明显不太正常,苏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但是愈来愈浓重的困意,最后还是引得苏澈晕倒在地。

    如此,前来搭救孟澜的苏澈竟也中了暗招。

    不明缘由的翎歌,扑闪着翅膀落在苏澈后背上,轻啄了啄,鸣叫两声似乎是想要唤醒自家主人。

    然则,这睡意浓烈竟是让人轻易不得醒转。

    “来,澜儿,尝尝娘特意为你做的红烧肉。”妇人将桌上的红烧肉夹入了孟澜的碗中。

    孟澜捧着碗,一时之间竟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望向一旁的妇人,瞧着略觉眼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对方的身份。

    忽地,屋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这笑,早已作古的孟晖一脸意气风发走了进来,来到饭桌前,孟晖慈爱地看向孟澜道:“澜儿最近有没有懈怠武艺啊?”

    看着眼前的孟晖,孟澜只觉得莫名荒诞,但嘴上还是迟疑唤道:“爹?”

    “你这孩子今日怎的这般乖巧,往日不是可爱跟你娘一块儿说道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知道叫爹了。”言语间,孟晖抚摸着孟澜的发顶,不同于印象当中疏离冷漠的态度,孟晖满心满眼都透露出对孟澜以及一旁妇人的关怀。

    之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坐到一桌用过晚膳。

    妇人领着孟澜回她院落,一路上嘘寒问暖,待进了屋,妇人取出一件衣衫来,“你啊最近猛蹿个子,一天一个样,娘缝制的新衣都赶不上你蹿个儿的趟儿。”

    这么说着,妇人催促孟澜试一试新衣。

    接过针脚细致的外袍,孟澜略显愣怔。

    面前这妇人自称是他的娘……且这般慈爱,这般温和。

    在被抛弃暗无天日的那段岁月里,这何尝不是他曾幻想过的温情暖意吗?他的娘亲会为他做饭做菜,还会为他缝制新衣,对他嘘寒问暖,对他呵护备至。

    而他的爹,也不会再是一副冷漠无情的姿态,他会视他为骄傲,对他倾囊相授武艺,每日考教他的功课,为他撑起一片天来。

    这本该是他向往过的如梦似幻梦寐以求的人生。

    但为何,他仍旧觉得孤寂、意难平?

    到底是为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有错,但是,爹娘近在眼前,一切也不似作假。

    这的确是他的亲娘,而他的爹抚摸着他发顶时候的温和暖意也不似虚幻。

    他忽然有些搞不明白了,自己脑子里边的那些记忆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面前的这一切只是他所期盼的幻想。

    换上妇人递过来的外袍,抚摸着细密的针脚,绸滑的面料,太过真实……

    他无法相信这竟只是大梦一场,如果真是一场梦……

    孟澜不甘想象。

    见孟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妇人温和关切道:“澜儿是有心事吗?”

    孟澜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旁人——至少目前在他看来,这大概率是一场梦,旁人如何作想与他无关。

    但妇人脸上担忧的神色,温和慈爱的话语是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过于真实,并且言语之中的拳拳之心让孟澜无法狠下心去将这一切都否认得彻底。

    面对妇人的关切,孟澜沉默着,最后强作无事道:“没事,大概是最近练武有些累了。”

    闻言,妇人松了一口气,“唉,赶明儿我跟你爹说说,莫要那般磋磨你,他还年轻着呢,不赶着让你继任庄主之位。”

    都说严父慈母,妇人对孟澜的宠爱也是偏心到了极点,浑然不觉的过分宠溺儿子是否略有不妥。

    面对妇人的关切关怀,孟澜却如何也无法坦然受之,仿佛两人之间阻挡着一层隔膜一般,如何也通达不了彼此的心意。

    妇人说是他的娘亲,但……

    他对妇人并未有半点母子亲情羁绊,对于妇人的好意,孟澜更多的是觉得无所适从。

    如果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这场梦还真是梦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夜,孟澜回到自己房中,仰躺在床榻上,而后翻转过身,凝望着一旁的烛台,抬起手试图弹指将其熄灭,却不知为何,却在那一刻刹那凝滞——他竟想留着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