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在澜和梦千寻几人坐在偏远的一桌,有意无意审度宴会主人的同时,暗中留意周边各门派人士的动静。

    梦千寻在凝视着程在澜,每当他看到那个段青玉笑迎八方从容沉稳的气质时,梦千寻就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不过是离开三个月,再回来时却已是物是人非,曾经那个稚气鲁莽的少年,如今转身成为一方英才。

    “怎么?惊讶了?”程在澜转头发现身边的人正瞧着自己看,似是看出梦千寻心中所想,往段青玉的方向挑了挑眉轻问。

    梦千寻怔了一瞬,随即摇头笑道:“有一些……”

    “江湖传闻,段青玉从五年前在邰镇妖毒中九死一生,回到青城山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夜间成长,请求其父传授家传剑法,闭门两年未出青城山半步,之后一战成名,段青云顺势将掌门之位传与独子,段青玉将青云派发扬的很不错……”见梦千寻感兴趣的样子,程在澜干脆再详细解释了一番。

    “怎么不见宋子轩?”梦千寻凤眸一亮,突地想起这个人。

    “说到宋子轩,确实有些奇怪,不知何时开始,他便鲜少回青城山……”

    “这个我知道!”柳霏嫣突然咽下口中的酒菜,激动地开口,谁知话到半路,又慌忙捂住嘴巴,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声道:“可是,我答应了宋大侠要保密的……”

    即使几人早已习惯了柳大小姐的”口无遮拦”,但对她这句话,仍是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柳……额……霏嫣,下次能否麻烦你别说废话!”风悠然忍不住的白了柳霏嫣一眼,本想称”柳姑娘”,中途却被那对怨念的眼神给堵得转了口。

    柳霏嫣心虚地吐了吐舌头,端起手边的茶水掩饰。

    然而,茶杯未触碰到嘴角,柳霏嫣就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刺痛,顿时”哎哟”一声痛吟轻吐出口。

    “哪个王八……”

    话未出口,却见对面的梦千寻倏然凤眸一凛,出手如电,扣住身边斟酒正欲离开的侍童——

    “说!你刚在茶里加了什么?”

    刻意压低声音,快而准的动作,并没有惊动周围的人,梦千寻微微加力,犀利的眸光瞪向躬身卑微的侍童。

    侍童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情绪,但微颤的身躯泄露了他的慌张。

    “公、公子,小的没、没加什么……公子要是不放心,小的可以当场试茶……”侍童的头依旧垂低,但刻意改变的嗓音却镇定下来。

    程在澜当即躲过侍童手中的茶壶,倒了一杯上,冷道:“喝——”

    侍童镇静地抬起手,粗糙的深蓝麻布中露出一只如莲藕般润白的手腕,接过程在澜手中的茶水,侍童抬袖遮脸迅速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公子现在可相信小的了……”侍童弓着身,目光始终不敢正视在座的任何一位。

    桌子下面,梦千寻扣着那润滑的手腕,静静地看着程在澜要求侍童试茶的一幕,当然也没有遗漏侍童刻意遮蔽容貌。

    “红豆……”

    梦千寻的声音低舒缓而平静,没有一丝的疑惑,仿若很久很久以前那般,轻柔的语调中带着些微的宠溺。

    侍童的身子勐地一颤,竟忘了掩饰面目惊愕的抬头,一双慌乱的水眸中泛着盈盈的水汽,他明明易容了,他明明低着头没有泄露一丝的破绽,大人为什么还能认出他?

    红豆瞪大眼睛,嗫嚅着嘴唇,一脸无措慌张,他告诉自己要离开,可是手腕却被束缚,他挣不开,也无力挣扎。

    “不、我不是……大、大人……认、认错人了……”红豆抖着嘴唇说出一句破碎的话,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梦千寻紧了紧少年的手腕,覆手轻柔地安抚道:“红豆,你叫我什么来着?”

    凤眸流光粼粼,即便容颜已改,却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神情。

    红豆抿唇,不再吱声,只是默默的流泪,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说。

    “红豆,告诉我,你刚才在茶里加了什么?”梦千寻凤眸视线轻淡,凝视着眼前脆弱的少年。

    在座的人刚才都喝了茶水,便是柳霏嫣被他阻止,手中的茶水只剩半杯。

    “你下毒?”

    见少年执意不答,梦千寻眼眸陡然转厉,沉声逼问。

    红豆摇头,拼命地摇头,他没有下毒,他只是帮大人……

    就在这时,原本觥筹举杯的祝贺声变成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酒杯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风悠然和程在澜见状,顿时色变,倏然而立。

    “有人下毒!——”

    不知是谁第一个哀叫出声,风悠然本能地瞪向梦千寻扣住的少年,厉声道:“红豆,你还不知悔改!”

    说着,一道天青色的光芒挥手而出,梦千寻倏然站起,挡在红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