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狂贺,到了今日只剩下垃圾一堆。

    「你确定要立刻呈报上面我们的进度?」嘉玲噘着嘴说:「我怕进度一报上去,我们就要立刻展开人体实验,只会更忙啊!哪有时间放长假?」

    我点点头,说:「对啊,要不要晚两个星期报上去?反正没人会知道的,要进行人体实验也不必急吧?」

    ken深思道:「很是,我想到尼泊尔一带旅行,吸收日月精华。」

    宗升摇摇头说:「你们看过一片叫透明人的老片吗?虽然是演戏,不过他们科学实验的情形跟我们还真是像,如果延后通报上级的时间,情况恐怕会超出我们的意料之外,何况,芯片的能力只有比透明技术更加可怕,万一有个万一,我们的配股怎么办?」

    嘉玲有些不愿,说:「那部老电影在演什么?」

    前野的年纪够大,他说:「透明人是二十几年前的老片了,描述一群科学家秘密替军方实验使生物变成透明的方法,结果主事者不知何故,大概是想留名还是怎样的,没有通报军方就以自己当人体实验第一人,结果把自己搞死了不算,还炸掉整个实验基地。」

    嘉玲冷笑一声,说:「原来如此,可是我看不出来在我们之中,有谁愿意把 芯片塞进自己的脑子里,冒着头痛到想自杀的危险。」

    aloha点点头,唱着:「没错,有歌为证,天天想你,天天问自己,到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你?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颗心,把我」

    我骂道:「白痴aloha,永远都没建设性。」

    大山也说道:「其实我也不赞成扣着成果不报上去,如果真被上面知道了,年薪恐怕不增反减,我可不想丢了这份肥差。」

    宗升跟大山都是标准的公司派。

    我叹道:「好吧,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成果一报上去,我就立刻放自己两周大假,不要怪我。」

    宗升点点头,说:「tst是左右sony未来一个世纪企业命脉的秘密武器,日本大老板不会那么不通情理的。」

    ken说:「没错,尽管上报进度吧,就说我们已经搞定比人类笨一点的猴子了,但如果不放我们假,我们就集体去ib打零工。」

    我说:「嗯,ib一定愿意替我们支付高达五千万的企业违约金的。」

    于是,上报芯片进度的事就这么交给宗升了,上头的回复也相当令人满意,我们每个人都获得长达一个月的长假,外加每个人30万美金的旅游补贴。

    于是,ken背起了行囊,跑去尼泊尔吸收他向往已久的日月精华,嘉玲eail给我们几张照片,她兴奋地骑着骆驼,在血红夕阳下,于金字塔前跟一个高大的黑人拥吻。

    而宗升跟大山,则相约带着家人飞到澳洲东部的蛮荒露营探险,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鳄鱼或是蟒蛇给吃掉了。

    tst团队,还没离开台湾的,就只剩下伪纯情民歌歌手aloha、秃顶好色中年人前野,以及长期失恋胖子,我。

    还有一直躺在实验室里的, 芯片。

    我看着电话,忍不住,又拿了起来。

    然后又放下。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把电话拿起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任何人都不愿在这个时候被打扰。

    「现在有了钱又怎样?有了假期又怎样?」我点了一支烟,放在身旁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对面永和豆浆里,零星的夜游客。

    好久了。

    我已经一个人,孤孤单单好久了。

    子晴跟我的一切,却又矛盾地扎在我心里,好像在昨日我们还是一对亲密的恋人,美好又温暖。

    烟烧着,我想起以前子晴曾经嫌恶我身上的烟味,要我戒烟,但我总是笑嘻嘻地打混过去。

    但是子晴转身离去后,我却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烟,却只在阳台栏杆上孤独地呼吸。

    一切都很矛盾。

    矛盾将美好的过去,与灰败的现存,鲜明地连结起来。

    「去那里吧。」我说,将烧尽的烟屁股弹向天际。

    「认错。」我说,车内的音控音响奏起三十多年前,一个叫优客李林两人组的老歌,我踩下油门,车子灵敏地滑出车库,朝着回忆的深处驶去。

    「i don't believe it,是我放弃了妳,只为了一个没有理由的决定,以为这次我可以,承受妳离我而去」我哼着,眼泪也飙出脆弱的泪腺。

    「对不起,这些日子我实在太忙了,妳知道我实在分不开身陪妳。」

    我放下咖啡,抽了一口烟。

    「没关系,我能够谅解。sony的研发工作既然令你这么投入,一定也很吸引你。」子晴低着头,看着咖啡上的奶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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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妳很抱歉,实验最近一直僵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突破,我的压力」我把烟刺向挂在墙上的塑料花,烫出一个黑点。

    子晴慢慢抬起头,那一个仰角45度的美丽,叫我无法开口。

    「你想说什么?有些话我不想听,你,也不要说。」子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说,我就可以一直一直坚持下去」。

    我沉默,伸出手来,擦去子晴眼中的莹光波动。

    我看着手指上的珠光,再看看子晴。

    「我不想耽误妳的青春,只因为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我喉咙干涩,视线开始凹凸不平。

    我握紧子晴的手,说:「我们在一起的六年里,所有的一切都紧紧相连,但是,我的生命现在坠入了无穷无尽的实验里,未来也将如此,而妳光彩的生命,绝不该跟这样灰暗的人生相连相系。」

    子晴的手冰冰冷冷。

    我的胸口苦闷难挨,但,我知道,今天若是说不出口,子晴的幸福就要断送在一个工作狂的手上。

    「我爱妳,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在我的眼前,但我还是要跟妳提出分手的决定,请妳请妳原谅我。」我痛苦地说。

    子晴的眼泪细细,冻结了时间,冻结了咖啡厅里的温度,我发颤的手彷佛预知了一切,预知了毁灭。

    「要记得,可乐不要多喝。」子晴哭着说,挣脱了我的手,鼻涕滴在咖啡中失神的奶晕上,脸上淌满泪水,说:「烟不要抽,酒不要碰,不然你会变成没有人要的大胖子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看着生命中最真挚的感情,蒸发在我的眼前。

    就在子晴转过身后。

    一切都蒸发了。

    无影无踪。

    「认错,我已经认了一欠万次错了。」

    我握紧方向盘,自言自语道:「可是命运是很公平的,我亲手了断自己的灵魂,把天使一般的女孩拱手让人,落得整天除了实验外,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狗样,shit!赖彦翔,这就是你的下场,以后你就抱着大把美金渡过余生吧!sha on you!」

    跑车滑进国际街。

    我关上车门,看着矗立在眼前的灰姑娘咖啡小馆,凌晨两点多了,它还是敞开大门,向热恋中、暗恋中、移情别恋中的情侣招手。

    我就在这鬼地方埋葬自己的一切,而我却情不自禁地来到这里。

    来悼念的吗?

    来忏悔的吗?

    来折磨自己的吗?

    不,我只是来呼吸一下,子晴在三年前留下的悲伤。

    三年前,她愿意为我痛哭失声,因为我值得她心碎,这份感觉还藏在我的血液里,这份感觉还藏在我俩分手的座位上。

    她还重视我的时候,是我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光。

    我一定要来呼吸一下。

    我推开灰姑娘咖啡小馆的大门。

    心都凉了。

    当初我跟子晴分手时的座位,正坐着两个谈笑风生的情侣。

    男人不知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女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愣住了,因为那对情侣,是子晴跟她的新男友,孟修。

    「你们在聊什么?为什么可以这么开心?」

    我喃喃自语,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先生,你坐到我们的鱼缸了。」一个服务小姐努力忍住笑意说。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把浸湿的屁股移到单人座上,滑稽的样子令服务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伦比亚,谢谢。」我点了当初分手时的咖啡,继续在角落里窥伺热恋中的旧情人。

    我心中的感觉浓得化不开,子晴每笑一下,我的心就往下沉了一丈,子晴的手每被握住一下,我的心就揪在一起。

    我刻意低下头来,深怕自己被子晴看到,虽然这个举动一点都不必要。热恋中的人,她的眼底,只看得到情人。

    「本来应该是我的。」我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老头。

    自从跟子晴分手后,工作的压力又大,自言自语的怪癖就像胎记一样爬上我的身体,再也甩脱不掉。我深怕接下来还会出现类似失禁、便秘、盗汗跟自动鬼打墙的症状。

    「哥伦比亚。」服务小姐将咖啡放在我面前,我一饮而尽,又说:「再来一杯,谢谢。」

    「这里不是酒吧。」服务小姐好笑地说。

    「对不起,但请再给我一杯,不,三杯好了。」我说,我的眼睛盯着正从怀里掏着东西的孟修,鬼鬼祟祟的模样叫人讨厌。

    「shit!」我张大嘴,咖啡从我的嘴中缓缓流出。

    孟修拿出一枚戒指,钻石闪闪发亮,照得子晴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