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进嘴里的粥软得更像是浓稠的米汤,大概是第次煮粥担心不熟所以煮过了头,就连粥里掺着的青菜也成了蔫塌塌的黄色。

    说实话,很糟糕。他又喝了口。

    但看着那人身上的狼狈和被烫红的指尖,他的话不知怎么的在唇间徘徊,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另句话。

    “很好喝。”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个明朗的笑容晃得他失了神。

    沈念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有道风穿过心口的荒野,飒飒风声萦纡心尖。

    那人的面孔近在眼前,锋芒凛冽的五官,褪尽青涩后有了成熟的帅气和稳重。自从再次见到他的那刻起,他就把江南烟雨里那个腼腆青涩的少年当成了南柯梦,但就在这刻,这笑又好似让他回到了去年的夏天,那人递给他支木槿,绑得拙劣的水蓝色丝带歪歪斜斜地躺在他的指尖。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木槿。

    “沈念。”身旁的人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他恍然回神,身旁的人微微低着头,像是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

    “你不生气吗?”

    “嗯?”他愣了愣,时间分不清对方指的是这碗粥还是其他。

    “我的眼睛……”他说话的声音弱弱地融进风里,“你不生气吗……我明明眼睛没瞎却直瞒着你……”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啊。他笑着叹气。

    说实话,在发现他眼睛能看见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很诧异,但他并不生气。

    他只是有些心疼,心疼他双目能视却要装成个盲人活在黑暗里。

    这种事只要稍微设身处地地想想都能理解的吧,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谁会愿意成天戴着影响视力的隐形眼镜装成个盲人。

    所以他何必追问,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个人做的决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月光似乎温柔地融进了他的眼里,眼波流转,清透的眼眸里月色化成尾皎鱼潋滟粼粼。

    “我不会问你什么,你也没必要向我解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我尊重你的决定。”

    “如果非要让我说实话的话,我只觉得很庆幸,这只是个谎言。”

    没有什么比你切安好更重要。

    第18章 洗澡

    拿着粥碗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窗外明月高悬,清冷月辉洒了地皓霜。

    自从他能看得见这件事被沈念发现之后,他直惴惴不安,他害怕沈念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心存芥蒂。

    不过,他也早该知道的……他垂眸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心里温温热热得像是蓄了汪泉水。

    说来也奇怪,纵容这两个字往往都和放肆相连,尤其是温柔的人。

    可当他面对沈念的时候,他却总是明知对方不会介意还是小心翼翼处处留心,不敢仗着对方的纵容为所欲为。

    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剩着很多。全部倒掉太过浪费于是他就用勺子舀了勺,吹凉后含进嘴里。

    既然沈念说味道不错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吧,他这么想着。

    好难喝。

    傅予城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跌进谷底。

    粥煮得太软,喝进去不仅没有点顺滑软糯的感觉,甚至还有些黏嗓子。他心里挫败到极点,懊恼时又想起沈念温温柔柔的眉眼。也不知道这么难喝的粥他是怎么云淡风轻地把整碗喝完,最后还能忍着嗓子的不适安慰他句很好喝。

    于是他黑着脸把整锅粥倒得干二净,收拾了碗筷闷声不响地开始洗碗。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第次为别人做饭以这样惨烈的失败告终,就算沈念夸他他心里还是觉得挫败得要命。

    大概他真的是太笨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往碗里倒了点洗洁精。

    拧开水龙头放水的时候他接到徐子衿打来的电话,说是沈念腿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些。

    他那时开着免提,手里还拿着沾满洗洁精泡沫的碗,听到洗澡两个字的时候他手滑,咣当声碗滑进了浸满水的水池。

    哦,要帮沈念洗澡来着。他伸手从水池里摸出了碗,放在水龙头底下哗啦哗啦地冲掉泡沫。

    对,洗澡。

    嗯……

    啊???!

    “咣当——”声脆响,刚躲过劫的瓷碗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

    “徐医生说你的腿伤不能沾到水。”他对着那人开口的时候指尖有些莫名发麻,“所以你等会洗澡的时候……”

    傅予城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敢继续往下说。

    撇开他自己的原因,他知道南方人不比北方人,北方人洗惯了澡堂子,群大老爷们在大澡堂子里光着膀子互相搓背那是常有的事儿,但南方人却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