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慢地睁开眼,看见桃桃坐在他床边,捧着半个西瓜挖着吃,一见他醒了,一张小黑脸就凑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你知道你把我还得多惨吗,看看我的脸,我的胳膊!”

    夏深顶着一颗晕眩的脑袋,艰难地坐起来,眼睛用力地眨了两下:“你怎么黑了一圈?”

    桃桃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架似的:“你还好意思说?我哪知道这里的太阳这么毒辣!就晒半天,我就成这样了。”

    夏深微微皱眉,“你的防晒霜吗?做好护肤不是你的常规操作吗?”

    桃桃听到他这句话就更加生气了。

    “你还说!我包里装的都是漂亮衣服!结果来这地方根本穿不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来旅行的途中来场完美艳遇,到这地方了,你让我去哪儿艳遇,艳遇蚊子还是田埂上的大黄啊?”

    夏深眯着眼睛,又无力地躺回去了。

    “怎么,你瞧不起山里汉子?我跟你讲,山里汉子跟山里姑娘一样清甜可口,有着不一样的甜美味道。”

    桃桃咬着下唇说,“山里汉子什么味道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尝过?你也就尝过会长的味道吧?”

    “……”

    莫名其妙的,这话题就跑偏了。

    夏深往里面一翻,不想再理他。

    桃桃则热情地爬过来,问他,“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跟一阿姨吵起来了?进门还早着吧,不用这么早就给人下马威吧,你今天真是有点奇怪。”

    夏深把桃桃惹人烦躁的脑袋往外一推:“再让我睡会儿。”

    “好吧。”

    桃桃摇着扇子往外去,刚好见到门口方母正在跟方觉吵架,也不算是吵架,方觉就不是吵架的性格,是方母单方面的发泄,台词跟他奶奶爱看的婆媳大剧大部分重合,一下就进入了都市婆媳剧的节奏。

    他咳嗽两声走过来,方母立刻就停了,抓了下头发,尴尬地跑去厨房帮忙。

    方觉问:“他醒了?”

    “醒了,不过好像被我吵得又困了,要不再让他休息会儿?”

    方觉点了下头:“那我厨房帮忙。”

    “那我也去吧。”

    今天这一天让桃桃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就是会让一个人爱上干活的地方。

    本来今天夏深晕倒之后,他们就想顺势撤回来的,但是他们不干了,就得那帮孩子来干,他们的父母还给自己安排了其他农活,所以尽管没了监工,他们还是把活干完了才回来,才有了桃桃这张晒黑的脸。

    本来回家之后,就特别想休息,结果午睡一醒,又去地里了,除了草又去河里抓鱼捞螺蛳,这会又去厨房,真是手脚都停不下来。

    他跟着方觉进了厨房,刚好看见方母在跟房主阿姨抢活儿。

    “没事,我来,您去歇着!”

    “我来吧我来吧!”

    “没事没事!豆豆来请阿姨出去。”

    豆豆是她的孩子,小布点一个,踩着木凳在那儿洗菜,听见他妈喊他,急吼吼从凳子上下来,差点给摔了。

    方觉捞起小孩儿抱到门边去。

    “我们来,你去玩儿。”

    小孩儿肯定抢不过他们,最后边老老实实地站在门边,一下厨房就有四个人在忙碌,挤得满满当当的。

    做的菜有他们抓回来的鱼,捡回来的螺蛳,鱼是亲手刮的鳞,螺蛳也是一颗一颗处理的,用的是最简单的油盐酱醋,可是下锅的一瞬间那股香味儿飘来,让人每个毛孔都极其舒畅,愉悦。

    “爱了爱了,这种感觉我爱了。”

    桃桃手上的活儿干完了就过来拍照,他跟方母俩互不打扰挺长时间了,方母也就在这个环境里放松了,跟女主人聊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女人话题总逃不过孩子和丈夫。

    “安静?他才不安静呢,也就是来外人了求个表现,平日里可皮了,您孩子才是,应该是那种从小到大就特别乖巧的孩子吧?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您孩子特别优秀,真想跟您讨点育儿经。”

    “他啊,他是大笑就是安静的。”

    至于育儿经,方母回忆了一下,她真翻不出来半点可以能跟别人分享的好的教育方法,夏深那个问题始终在他脑海里打转。

    每个母亲聊起孩子的事都停不下来,没等到她回应,女主人还是滔滔不绝起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真是委屈他了。从出生就没有别人该有的新衣服、新鞋子,甚至连基本的教育都很难满足他。所以我也没资格奢望他能有什么大成就,就希望他是个快乐的孩子,希望他幸福满足地长大就够了。”

    有些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像工具,提自己完成自己完成不了的心愿,期待着‘母凭子贵’。但是有些母亲则对自己的孩子充满愧疚,不奢求汇报,只求奉献,她希望自己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只是一个孩子对自己的爱。

    第39章

    “我就像一盏烛灯,烧完了就没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这片光能在他心里留得久一点。”

    上菜前,女主人摸着他儿子的毛刺头说。

    桃桃有被这种淳朴又伟大的亲情感动到,眼泪汪汪的离开了厨房,准备去找夏深,结果被方觉抢了。

    “我去。”

    “好吧,你去就你去。”

    方觉到了夏深的房间,发现这人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饿吗?”

    一听饿这个词,夏深就闻到了外面的味道,他鼻翼两侧动了下,只觉得那股香辣的味道直冲着天灵盖去了。

    “这是做的什么?太香了。”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觉弯下腰去帮他穿鞋,夏深脚丫子瑟缩了一下,被他捏着脚踝按住了,夏深只好任他动作,等双脚的鞋都穿好了,又被他跟伺候月子似的扶起来。

    “哎。”夏深叹了一声,“我就是中暑而已,你搞得我好像得了绝症了似的。”

    夏深说完正好跟方觉视线对上,两人对视了良久,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最后两个人都笑得无法控制。

    “你说,你以后年纪大了是不是跟人吵吵两句就要往地上躺?”

    “闭嘴。”

    夏深往他肩上掐了一把,而后一想,自己今儿的表现确实有些虚弱,一来是因为天气不适应,常年待在温室里的小嫩花,突然就遭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虽然其实也不算特别大,再加上急火攻心,他居然就那么不争气的晕过去了。

    不过这会儿感觉倒是好多了,好像旧伤吐出了陈年的淤血,心里特别通畅。

    “你妈没跟你吵吗?”

    “好像有吧。”

    好像……是什么意思?夏深琢磨了一下,想起来了,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他也学会了一种特异功能,可以自主随地开始八百级降噪,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香吗。”

    “香。”

    夏深发自内心地认可今晚的美餐,单从味道方面。

    凑近一看,这团是黑色的,另一团也是黑不拉几的,再一团可能好一点,是灰色的。

    “来了来了,灯来了。”

    男主人特地牵着电线,挪了盏灯过来,一照,桌上的菜看着还是那副样子,夏深的胃口就淡了许多,方觉剥了只虾放在他碗里,他还一副爱吃不吃的样子。

    “麻烦先给我来碗汤。”

    桃桃赶紧给他盛了碗番茄豆腐汤,抹掉额头因为辣炒螺蛳而辣出来的热汗:“来,暖暖的很贴心。”

    他们几个人不怕夏深不吃,就怕他惦记,他要是看上了那不得什么好吃的都往他面前摆。

    “深哥,这个你不吃我就拿走了啊。”

    “拿走拿走。”夏深嫌弃地睨了一眼那碗黑不溜器的东西,细口细口的喝了一小碗汤。

    他这会儿特别对得起他的人设,矜持,优雅,尊贵,跟桌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一点都不一样。

    他这样子,其他人还是吃得开心,喝得快乐,对于他偶尔的大少爷脾性也已经习惯了,再说也是个病人嘛,可不得大家一起宠着。

    饭局进行到了一半,桌上的菜已经懂得七七八八,比较受追捧的几个菜,比如虾、鱼和螺蛳都只剩下了一片底油,一筐啤酒空了一大半,桌上的人都醉醺醺的,说着醉后的胡话。

    “刚到的时候,我就觉得深哥真是太过分了,但是这会儿,我好像懂了深哥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