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看着裴栖寒的右手,可指尖上的血迹分明还在。她又往自己的颈间摸去,也能蹭上残留的血迹,但他心口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不见。

    她的指尖轻触上那块地方,她确认那伤口确实是不在了。

    “怎么会这样?”她小声呢喃。

    裴栖寒仰靠在山壁上,他的心口有些痒,是被人用指腹摩挲的那种痒。他睁眼便见自己衣衫大开,坦露胸膛,而那个少女在他胸前。

    “你,你醒了?”许悠悠一阵耳热,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轻佻之徒。见裴栖寒用异样地眼光盯着自己,她弹跳一般地急速推开,垂下眼眸小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在看你的伤。”

    “你看见了?”裴栖寒拢好自己的衣衫,他的嗓音是哑的。

    他病时的模样很丑陋,很恶心,比旁人的触碰恶心百倍,他虽是记不得事情,但这他一直知道。这是根植在骨髓里的东西,印刻在血脉中的本能的认知。

    裴栖寒拢起衣服的手有些颤抖,他切身地体会到羞耻与恼怒,悲哀地抬眸望向给予他这一切感情的那个人。

    许悠悠闻言对上他的眼眸,那眸中闪着粼粼的波光,眼睛像是红了。她不由自主得被他吸引,他眸中警戒更甚,是羞愤也是无助,犹如才被她轻薄非礼过的保守男人。

    像是破碎后再粘连的瓷器一般,裴栖寒身上有着冷清傲气不假,却也着实地被伤害着。

    像他这样孤高的人,自然不愿旁人看透他的脆弱与隐秘。她敢保证若此刻裴栖寒的记忆还在,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杀了她,就像在铜临山的后山那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悠悠懊恼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解释说:“你刚刚病得那样厉害,我实在是太着急了,就想看看你心口的伤。不过我什么都没看见,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介怀。”

    他沉默不语。

    许悠悠叹口气,丧气道:“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呢。”

    “就算是我,只是我,也不可以吗?”

    她手心出了些热汗,记忆全无的裴栖寒如今只与她相识,可现在她似乎再次踩到了他的底线上,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也许会与她分道扬镳,也许会想要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这里……”裴栖寒的目光停留在她颈侧。

    许悠悠本在静待他的决定,但裴栖寒的回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然在关心她!她捂上自己的脖子,没太在意道:“没关系,不碍事的。”

    “是我做的。”他肯定道。

    许悠悠红唇微启很是吃惊,她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天在他眼中看见自责,她的心瞬间软下,安慰他:“嗐,没事,你也没把我掐死嘛。”

    裴栖寒沉默垂眼,拢着衣衫的手不住紧缩。

    她比他更无措,一句活跃气氛的话竟造成反效果,看了他们都需要冷静。

    “那我先出去洗洗,你把衣服穿好。”许悠悠起身拔腿就跑,失了忆的裴栖寒纯良过头,她心中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她在湖边洗去颈上的血污,从水面的倒影上她看见了五个深深的指印和红痕,碰了碰还有些疼。

    很久过去,她才回到那个山洞里。

    “你说找到树妖的本体了?在哪?”

    迟赫揉着自己的后颈,“你敲晕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闭嘴,别吵吵。”许悠悠看了一角落里的裴栖寒,对迟赫道:“说正事呢,快点,还想不想出去了?”

    迟赫道:“你这么护着他,你们关系匪浅啊。再者你能保证他中途不再犯病?我更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何况这本就是他欠我们的。”

    许悠悠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再多嘴一句,我就把另外一颗绝门毒药也喂到你嘴里。”

    她作势将手探入自己的随身小荷包,迟赫悻悻闭了嘴,不再谈及裴栖寒的事情。

    须臾,他提出另外一种可能,“要不我们合作?你看你脖子上的伤多骇人,还和他呆在一块,小心连命也丢了。”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很是小声。

    “你放心,在我死之前,我一定先拉你当垫背的。”许悠悠道:“你再嘀咕,咱们这辈子也别想出去。”

    “那万藤树妖的本体在藤林的极南,昨日拦路的粗藤是它死去的藤蔓。”迟赫道:“这树妖我看是个四阶妖怪,裴栖寒都成那样了,咱们没把握打过。”

    “四阶妖怪……”许悠悠捏着下颌的软肉思忖道:“你说像这种木本植物是不是最怕火了,要不咱们去哪放一把火?”

    “这火岂是你说放就能放的?没等你点着,周围的藤条早扑过来给你抽灭了。”

    “可行性也不是没有,拼修为咱们肯定是打不过,所以只能见缝插针拼脑子。”许悠悠注意到迟赫手上有白色的树状纹,这症状有点像是被电劈过留下来的痕迹,她指着那处问道:“你这是怎么来的?”

    迟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疑惑道:“这是被裴栖寒身上那怪物弄得,难不成你没有?”

    许悠悠撸起袖子看,确实是什么痕迹都没有,“你真的是碰他弄得?我怎么没有,你可别冤枉他,什么罪名都加在他头上拉仇恨。”

    “骗你做什么?不信再去试试?”迟赫气言。

    “你少来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许悠悠直言道:“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树妖吧。”

    迟赫以为裴栖寒的战力还在,他主张正面强攻,许悠悠和他持相反意见,她主张迂回包抄。两人谁也不服谁,半天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最后二人达成共识,先去藤妖本体处查勘地形再做打算。

    路上,裴栖寒总是离她很远,似有意地在疏远她。

    “小裴,你干嘛躲着我?”许悠悠往回走,到了他的跟前,迟赫在前面,几人隔得很远,这也足以证明裴栖寒方才就是故意躲着她的。

    “危险。”

    “嗯?”她不解地看着他。

    裴栖寒侧过脸低声道:“你跟着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