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许悠悠不管不顾地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她闭眼舒气,总算他还没死,“师兄,你还能听见我说话么?”

    他身上就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她完全不敢碰他,那身黑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碰一下就要沾着湿腥的血污。

    谁知道那蔽体的黑衣下,藏有多少伤痕。

    她无知,故不敢。

    染血的惊鲵剑很快也从空弹落,剑意散去,雪融于土。巨龙的嘶吼声没有一刻停歇,她们在这空旷的地表目标太大,许悠悠担心森龙会掉头直转而来攻击他们,她正打算扛着裴栖寒逃出密林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师兄你能醒真是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眼眸既睁,许悠悠伸出到半空意为搀扶他的手又只好缩回去。

    裴栖寒抬眼望天,他脸上血色失,身上现有的伤口血正汩汩流淌,“它还没死,这里危险,你快走。”

    “那你怎么办?”许悠悠皱眉,她迟疑着没动。裴栖寒将手上的玲珑镯取下还给她,对她说了句多谢。他的目光随即看去一旁半插入土的惊鲵剑,坚定道:“杀了它,取妖丹。”

    可现在的情形哪里能容许他再以命博,许悠悠在一旁劝道:“可是这样你会死的。森龙已负重伤,不如我们先做休整,在徐徐图之?”

    裴栖寒看了许悠悠半响,他在她的注视下支起身子缓缓站起身,更是逞强一般地拔出惊鲵剑拎在手里,“我无事,你快走。”

    “可是……”

    裴栖寒转身背对着许悠悠捂着心口压下血气在他喉咙出翻涌的咳欲,他沉声道:“别犯傻,我保不了你。猎龙丹是我竞猎的任务,你不必掺和进来。”

    她知道自己劝说无果,回身准备往林中去,半途她很是不甘心地问了裴栖寒一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这一句话,恍若死别。

    身后无人作答,她又自顾自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死。我希望你还能活着,和我一起回铜临。”

    “或许你并不相信,我的命早已和你绑在了一起。”说道这里,她顿住。裴栖寒死了,她入轮回循环;她身死,亦入轮回循环。可她不想重来,不想在这里死去。

    “师兄,我在林中等你回来。”

    巨大的威压降下,许悠悠仰头边见高空中巨黑的阴影俯冲而下,身后裴栖寒已经提剑迎了上去。

    这完全就是去送死的节奏!

    可她已经劝过了,裴栖寒全然不听自己所言,多说无益,她唯有闭着眼睛往前跑。

    裴栖寒与森龙过过几招后,他才发现这灵物现与自己对抗完全是心劳意攘,它收起利爪不带杀招地与他耗着。起初,裴栖寒以为是这巨龙想借由漫长的时间先将他耗尽修为爆体而亡,后来他才渐渐注意到那巨龙竖瞳所看之处。

    许悠悠在那!

    他忽然忆起森龙的习性:仓谷生恶龙,六爪慑万森,背似山脊,瞳如萤石,喜食人。

    果然,六爪森龙双翼生风,假意进攻裴栖寒虚晃一枪后径直朝她袭去。

    “危险!”

    听见裴栖寒的声音,许悠悠回头望它。只见一道黑影在她眼前闪过,瞬息之间她便觉自己肩上一痛,缓过神来后她才察觉自己已经被森龙抓着冲上天了。

    她记得,迟赫也是这么死的。被森龙抓到天上去,然后一口便将人的腰身折断,会流很多的血,零碎的肉沫会混着血污落到地上。

    会疼。

    现在许悠悠只有左手还能动弹,她刚准备出剑做着最后一博,这龙爪忽然一松,她从高空上摔下来,一时胸闷气短,等吐出一口血后,身上的疼痛感才慢慢升上来。

    她原以为这样便结束了,谁知这巨龙挥舞着翅膀又将她拎上天空,她终于知道它要干什么了。

    它这是要先把她摔死,然后趁她没凉透的时候再吃掉。

    那一摔,她已失去所唯一的挣扎能力,现下便只有等死的份。朦胧中许悠悠听见裴栖寒在叫她,她抬眼便见裴栖寒在此凝结起剑气,他那耗尽修为的最后一剑,斩向了森龙的右爪。

    许悠悠觉得自己肩上的受力点消失,她再次摔下来,喉间呛出一口血后她慢慢地失去意识。

    梦里,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她仿佛置身于广袤漆黑的旷野里,无数光点争先恐后地送她身体里溢出,她本能地去追逐,去挽留可那都无济于事。

    她原先还能站着,随着光点的流逝她便只能弓着腰身撑住自己的身体,渐渐摇摇欲坠,倒在地上。

    身上泛起炙热灼烧一般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哭,那种悲哀与绝望像是从骨髓里溢出来似的。

    她闭着眼,已是泪流满面,而这一切都被裴栖寒看在眼里。

    他看见了,从她身体里溢出的光点,也看见了她在哭。

    森龙断一肢后惊吼着仓皇逃窜,他因体力不支亦摔落在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理智和神识还在。森龙的一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黄土地上一片死寂。这里,连呼吸都显得如此珍贵。

    裴栖寒撑着身子站起,便见着令他震撼的一幕。

    密林与空地交接处,参天绿植底下,从她身体里接连逃出来的光点在空中漫舞,落在枝丫上花苞绽开;落在土地里青绿拔地而起。风中寒意散尽,日照灿烂,鸟啼生欢。

    是春,他所见是春,是她用生命绽放的春。

    可女孩此时却显得异常痛苦,裴栖寒走近,许悠悠脸上遍布泪痕,晶莹的水珠没入她的颈内,是汗是泪已无法分清。

    他不由得蹙起眉,立在她身侧沉思。

    许悠悠,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你还是不是人?

    怎么会有人……如此之奇异……

    许悠悠醒时,已是虚弱至极,她脸上像是抹了一层□□般,神色凄恹。呼出的每一口浊气都叫她心肺炙疼。她转眸环视周遭,发现自己正倚靠在一根树干上,不远处裴栖寒在闭眼浅眠。

    不知是否该归于森龙利爪中带毒的缘故,她身上很疼。裴栖寒同她一样受了龙爪的伤想来也正在经历她这般的痛楚。

    她才想出声,便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那喑喑的低唤声倒似某种动物的莺啼,无端地让人心痒。裴栖寒虽是闭着眼,可他一直警戒着周围的动静,他闻声睁眼后就对上了许悠悠担忧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