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是他用来泡茶的泉水。谈不上珍贵,只是他不想给这个身上有着他不喜欢气味的人用。

    裴栖寒取了泉水回来为许悠悠的眼睛敷上,随后他将许悠悠带去了布衣男人的侧室。

    他搀扶着许悠悠,将人扶到榻上坐着休息,裴栖寒正准备走,猝不及防被许悠悠扯住了衣袖。

    她原本也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变得这么软弱的,可是那个布衣男人讨厌她,他还是这里的主人,许悠悠有些担忧。

    “师兄,我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里有些害怕。”许悠悠听见裴栖寒停下了脚步,她继续道:“你能不能让花花过来陪我。”

    “没个说话的人,我可真要被憋死了。”

    裴栖寒从怀中将花花拿起,然后放到了许悠悠手中。

    “别乱跑。”他在临走前嘱咐她道。

    许悠悠点头应是。

    许悠悠摸着手上花花的花瓣心里有了一丝安心,她现在眼上缠着纱布,看不见她确实是没什么安全感。

    裴栖寒前往正室,布衣男人正正在煮茶,见裴栖寒掀开布帘入内,他邀请裴栖寒上座,并且给他倒了一杯茶。

    若是许悠悠能看见,她必定是要吐糟这人差别对待,实在是太双标了。

    “张先生,敢问如何才能从这秘境内出去?”裴栖寒道。

    “哦,你知道我是谁?”布衣男人似笑非笑道。

    张时润,他知道。

    而他知道的原因是他们有着同样的病症——天罚。

    “后生,先尝尝我这茶怎么样?”张时润道。

    裴栖寒抿了一口茶水,不语。

    张时润悠然道:“后生,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进入到这里见到我么?”

    从前被送入秘境的人,一半死在了雪原之内,一半被他亲手杀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有资格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眼前这位后生是第一人。

    裴栖寒看见张时润脖颈间的戒脉爬上来,他的眸色暗了暗。

    忽的,他陡然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不知道张时润用了什么法力,裴栖寒便感到一阵烧心之痛,这种熟悉的感觉,戒脉蔓延的很快,不过一时半刻,裴栖寒掀开自己的衣袖看,那里已然爬满了黑线,密密麻麻地甚是丑陋。

    他从来不愿叫人看见这些。

    如今张时润偏偏唤起他的天罚,裴栖寒的眼中有了一刻杀意。

    这个秘密他不希望有外人知晓。

    张时润笑了笑,“后生何必如此,既然天罚伴随终生,我们就算要试着去接受它,试着和他融为一体,这样我们才能活得长久。”

    “尽管锥心刺骨。”

    裴栖寒嗤笑一声,话中暗含讽刺,“先生活了千年,受此折磨就没有想过别的什么办法摆脱?”

    “天罚,无药可解,无法摆脱。”张时润顿了顿,眼眸低垂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就算是死了也摆脱不了。”

    “难不成?”

    张时润应着他的话说:“我的确已经死了,可是灵魂困在这里。没了□□的支撑,灵魂便被束缚着,日夜受着天罚的折磨。”

    裴栖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天罚有多准心刺骨,他明白。幼年时,他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曾经想过多种办法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死不掉。

    天罚无情无尽,无休无止。

    “看你年纪轻轻,不知是为何受罚。”起初见到裴栖寒,他便对他的气味感到熟悉,感到亲切。

    “陈年往事,不说也罢。”裴栖寒低吟道:“我也未曾问过先生。”

    张时润狡黠道:“你不曾问过我,那时因为你知道。”

    张时润从裴栖寒说出自己的姓名之后便已明了。毕竟他是已经作古上千年的人,当初的九州神祭又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往后云陆还会有谁不知道他的‘光荣事迹’呢?

    “也罢,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受着天罚的人,一生痛苦,一生不堪回首。

    裴栖寒道:“先生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若是想从幻境中出去该如何做?”

    “哦,你想从幻境中出去?”

    被困在这个幻境中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人成功过。

    他幽幽道:“难于登天,九死一生。”

    裴栖寒道:“若是不能出去,困死在这又有什么区别?”

    “很简单,想要从这里出去需要通过三道关卡,”张时润说,“雪原为其一,很庆幸的是,你们已经从那里面出来了。恶魇湖为其二,你若是能从湖中出来,我便告诉你第三道关卡。”

    他故意放水,帮他救助他的师妹,是因为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予厚望,说不定,他就是解救他的希望。

    张时润忽然想起跟着裴栖寒一块来的女子,便问他:“方才那人她是你何人?”

    “师妹。”裴栖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