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润彼时不过是个书生,在修炼这事上毫无天赋。他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名张时秋。

    张时秋和张时润的性子截然不同,她生来热烈张扬,根骨绝佳,是修仙的天才,才十三四岁便被缥缈宗的一位门主看上,将其收作内门弟子。

    红袍加身,昔日是多么意气风发。

    缥缈宗的规矩,外姓人向来都只配作为外门弟子,而张时秋是少有的几个外姓内门弟子。

    张时秋拜入缥缈宗之后,勤于修行,多次下山除妖因而小有名气。让她声名大噪的那一场比试,是在与七善门之间的试剑大会,红袍少女一剑破万空,行云流水地身姿与气度使其脱颖而出,年纪轻轻便成了江湖中远近闻名的侠女。

    张时秋为人热忱,人缘更是好的没话说,嫉恶如仇的性子也使得她凡事都喜欢插一脚,时常被不对付的内门弟子诟病爱多管闲事。

    这样的闲言碎语并没有改变她的行事作风,负有天才之名的少女狂热的享受着一切盛赞追捧和万众瞩目。

    那,本该就是她。

    上元节,张时秋回家探亲。

    风雪不息,张时润为她生起炉子,准备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蔬,张时秋眼睛都看直了,一脚踏在木凳上向自己的哥哥敬酒,并感谢他这数十年来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张时润笑着轻微斥责,说她这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性,一点读书人和女儿家的端庄与矜持都没有。

    张时秋是张时润含辛茹苦拉扯着养大的,长兄如父,幼时张时秋便经常不服他的管教,而他这个哥哥也酷爱嘴上说几句,后便当这事翻篇了。

    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感情甚笃,张时秋有什么好事总是喜欢对她这个哥哥分享。

    “哥哥,我马上就要光宗耀祖了。”张时秋举着酒杯掷下豪言壮语。

    “光宗耀祖?我妹妹进了缥缈宗还不过光宗耀祖的吗?”张时润笑着道。

    “不。”

    张时秋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野心与自信的结合得天衣无缝。她将酒一饮而下,锅炉中蒸腾起的热气也难以盖住她的光华,耀眼的明珠向来迷人,她傲然道:“哥哥,这回可不是一般程度上的光宗耀祖,是咱们祖上可都要冒青烟了!”

    张时润不喝酒,只饮茶,他看着自己那慷慨激昂的妹妹,也不由得笑起来,“那不知是何事,能让阿秋出此狂言。”

    张时秋道:“哥哥,你知道九州神祭吗?两年后的九州神祭是缥缈宗操办。”

    张时秋并未把话说完,而是引他去猜。

    “九州神祭。”张时润品味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话,探究问:“这么说,你是要当神祭上的圣女了?”

    张时秋虽然没有直接答他的话,但是抿唇笑而不语,也算是默认。

    张时润虽未饮酒,闻此消息却也如同醉了一般,“我家妹妹果真非池中之物,此等大事又何止是光宗耀祖!”

    张时润还打算为此宴请宾客,被张时秋笑着回绝。

    她道:“此时虽然八九不离十,哥哥先别张扬,等到神祭来临之际,我再请哥哥高台之下观赏。”

    “妹妹的风姿,哥哥又怎么会错过?到时哥哥脸上可是添光了。”

    饭毕,张时秋提议:“哥哥,上元节我们出去玩吧。据说街上有灯会,可热闹了,我要哥哥和我一起去看。”

    “好好好,都依你。张时润答应。

    上元灯会,夜色被灯火点亮,恍如白昼,多人围在一处摊贩前,张时秋好奇地拉着自家哥哥钻入人群。

    “原来是猜灯谜。”张时秋指着一个兔子灯,对老板说道:“我要猜那个?”

    老板依言将兔子灯拿下,张时秋看着灯壁上的字谜念出了声,“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处好泛舟。[1]”

    听完她的话,张时润会心一笑有了答案,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果然就见她愁眉苦脸绞尽脑汁地猜着,一连说了好几种答案,却没有一个说对的。

    张时秋自小便不爱那文绉绉的东西,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

    “猜不出来?”

    “嗯呢。”张时秋点头。

    “这个兔子灯阿秋很想要么?”

    张时秋直言道:“当然,我不仅想要我还想把这个兔子灯带回缥缈宗呢,我修行繁忙,一年才能回一次家,总归心里还是挂恋哥哥的,有了这个灯,我也算是有了点念想。”

    这话,直冲冲地撞入张时润的心尖,他这个妹妹啊,一别一年,一年见一面,他还以为她不会想家呢。

    张时润顺利地拿到了兔子灯,送给她,路上张时秋问:“所以哥哥,这谜底到底是什么?”

    “湖。”

    “哎呀好简单,我方才怎么没想出来呢?”张时秋道,“哥哥等我明年回来,明年我肯定能猜出来的。”

    “好,那哥哥等着。”张时润道。

    一年后,张时秋再次回来,可是这此她却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她这次回来,是受伤向宗门请示回家养伤。

    张时润曾多次问她关于自己伤势具体的细节,张时秋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避开不谈。

    她在家里休养了三个月,值得庆幸的是,彼时的张时秋已经从稍有抑郁之态再度变为活泼开朗了起来,张时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张时秋伤好全之后,同他告别。

    曾经,张时润每逢自己妹妹离去前从不多说什么,一来张时秋不是别扭性子,二来是他相信自己妹妹的实力。

    可是这次,张时润难得地提醒她:“路上小心。

    张时秋对自家哥哥展露出笑容,“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前犯的错,我现在不会再犯了。”

    离别之际人总容易变得啰嗦,张时润不舍道:“凡事多加小心,一切都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