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问。

    她如实回答道:“手磨得疼。”

    裴栖寒打量着她玉藕一般的手腕,白嫩的肌肤上被绳索勒出红痕。

    “那解开吧!”裴栖寒正欲动手解开绳索,许悠悠极力反对。

    “不行,不能解开,不过可以松开一点点,”她补充道:“只能松开一点点哦,不然你又走了我上哪里哭去。”

    裴栖寒很显然是被她愉悦到了,低首浅笑,按照许悠悠只松开一点点地说法将绳索弄松了些许。

    “这样?”

    “嗯呢。”她点点头。

    两人到了大通街上,彩灯高挂如白昼,这里与白日里的景象全然不同,许是精心布置过,她看见火光纷飞中一对彩龙灵活的蜿蜒游走,在游龙后面,跟着两条巨大的龙狮。

    套皮底下的舞者,腿脚不知道有多灵活,扬着蹦着跳着,忽然一个狮头就冒到她面前,许悠悠高兴地想鼓掌,然后发现另一只手使不上劲。

    “师兄,好精彩。”她笑道。

    两人往远处走了些,前面是划旱船的队伍,再往前据说有狐妖表演戏法,她觉得新奇,就拉着裴栖寒一同去看。

    沸反盈天的人声中,烟火迸发的黑夜里,裴栖寒行走在人群里,意外地惹眼,是格格不入的惹眼。

    周围人都在喧闹着,独他一人是安静的。

    “真的是九条尾巴的狐狸么?”许悠悠看着兽笼关着的妖兽吃惊道。

    她身侧的男子见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同她解释说道:“这自然,这可是仙师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游历大江南北才寻到的一条,费劲千辛万苦才将这狐妖给捉住。”

    许悠悠:“那这狐妖要表演什么?”

    “断尾。”男子回答说。

    “断尾?”许悠悠大吃一惊。

    男子笑道:“你放心,又不是真的断尾,只是做戏而已。”

    就算是做戏,她也不太想看狐妖断尾……这听着就疼。

    “师兄,我们不然去别处再看看吧。”许悠悠道。

    男子指点道:“那你们往青山庙那边去吧,那里有傩戏。”

    “多谢。”

    许悠悠走得时候,那九尾狐妖正被放出来,绕着在场群众围着跑,它还为化人形,雪白的狐狸毛油光水亮的,触及者免不了要摸上一把。

    她下意识地回头,就见那九尾妖狐已经幻化出了人形,只不过他的九天尾巴仍旧是保留在身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这狐妖的胸膛上,生有这么一副艳丽妩媚面容,它居然是个男妖精,她暗自吃惊。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两人来到青山庙,庙门依山傍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庙门前正舞着傩戏,青山庙这里不知道比大通街上暗了多少倍,只有周围的状汉拿着火把口吐火焰时,这地方才乍亮。

    那些夸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具,粗犷朴拙、庄典华丽,在明暗交界时若隐若现,傩面后的人跳着舞,这面具上的喜怒哀乐还会随着他们的舞蹈而改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许悠悠在最前侧,忽然一个带着喜色傩面的人在她周围打着转,迟迟不肯离去,这傩面上的表情极速地变化着,最终停留在一张煞气横生的怒面上,他忽地俯身冲过来,许悠悠忙往后退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裴栖寒抢先侧过一步,用半边身子将他们隔开,“没事了。”

    许悠悠这才睁开了眼睛,裴栖寒便问她,“走么?”

    她摇头说道:“我总感觉怪怪的,想要再多看一会,师兄,可以么?”

    “好,我随你。”

    许悠悠上前一步,忽然感觉自己左侧手腕上的禁锢全然没了,她低头一瞧,原来是那绳索系带已经送开掉在了地上。

    她将其捡起,放入小荷包内,“我想我用不着这东西了。”

    “我的一半心神都放在师兄身上呢。”她这样没皮没羞地说道,裴栖寒只是低声应了一句便在没下文。

    忽而那个先前吓着许悠悠的人又绕在她的身侧,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这人几乎是想要将她四面围堵,她慌张地去看裴栖寒,无措地喊了句,“师兄。”

    裴栖寒本想抓着许悠悠离开,一句高昂地吟唱声响,所有带着傩面的人都直冲过来,向这般带有祭祀性质的祈祷会修士一律不准亮剑使用灵力他只迟疑一瞬,许悠悠便被众人围着到了山庙前的祭场中央。

    裴栖寒脸色沉得厉害,眉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丝毫不松懈地盯着许悠悠的那个方向看。

    许悠悠被那人围着冲进祭场,四周戴着傩面跳舞的人在她周围渐渐围成一个圈,她被困在这个圈内。

    说不心慌那是假的,所有傩面一齐变成一个嘴角扬着夸张弧度的笑脸,各色的彩面随即一齐变为红白两面,他们围着她绕啊绕,看的许悠悠心中直发毛。

    又一道火喷出时,她的视线越过舞着的包围圈,停留在那道驻立的白衣上。

    她的心安定下来些许,有裴栖寒在,她倒真不至于出什么危险。

    或许这只是他们的一种形式,会邀请围观路人一起进来互动而已。

    她心里正想着,原本平稳的圈忽然飞速运转起来,快得只能让人看见残影,她猛地回头,便见这圈后出来一人,站在她身后不动,这人脸上的面具转变为全红的怒脸,那红色鲜艳欲滴,让人心中打鼓。

    随着他的挪动,他面具上的红慢慢被白色所浸染,这场景煞是诡异,她喉间微动,步步往后撤。

    哪像这人移步幻影,一会好像是在她身后,一会又若在她身侧,一时又仿佛在她身前。

    这人靠近,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带有虔诚气的香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