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抿着嘴角,犹豫再三问道:“我一进来你就知道,那你之前怎么都不见我?还有陆息……这个往生魇内有他的意识,我们想要出去,必须得先胜过他。”

    “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了。”裴栖寒道。

    “什么?”

    “他自爆了。”他续声,“你,想留在这里?”

    “当然……不!”许悠悠说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即便她能够陪在小裴的身边,却改变不了青年裴栖寒已经受过创伤的事实,本就是往生回忆,她怎么可以自欺欺人。

    “好。”裴栖寒道。

    许悠悠看着他,“可是我的第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来找我。”

    裴栖寒沉声,“如你所见,我并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过去。”

    铭心刻骨的耻辱,怎可示于人?

    “那我……”

    那她岂不是又做了一个冒犯他的事情,她不仅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甚至还大胆的闯了进去,出现在小裴面前。

    “你不一样,”裴栖寒启唇,“许悠悠,我准许你知晓我的一切。”

    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的软肋,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他愿意给她。

    “这是他咬得?”裴栖寒问。

    许悠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裴栖寒说:“出去之后,这个伤口便会消失。”

    想起那个睡得不怎么踏实的少年,她问道:“师兄打算如何取魂魄?”

    “只有自额心抽出另一半魂魄。”

    “那我?”

    “你看着就好,若是不忍看,便蒙住自己的双眼。”

    许悠悠深呼吸,“只能如此了。”

    “许悠悠!”少年裴栖寒寻着踪迹过来,他手上拿着惊鲵剑,独行过来,因着受伤的双腿忍耐前行,而过说话的时候也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又何必怪你,你早已和我说了你的答案。”少年见着这幅情景忍不住内心发酸,即使许悠悠早已在自己的言行之后告知她,她要回去,他也总是心存侥幸。

    许悠悠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裴,我……我必须回去。”

    长痛不如短痛,她只好背过身,选择无视接下来的一切。

    “许悠悠,你给我的,都是假的。”少年恍若是在诉说着临终前最后的遗言。

    耳边只有一阵风,裴栖寒身上的清寒香气贴过来,他封住她的听觉,树上的叶子悠扬地从枝上坠下来,东飘飘,西转转,最后落到她脚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恢复听觉许悠悠声音都在打着颤,她仍就是不敢睁开眼睛看,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好像杀了一个人。

    “他……师兄,我有一点难受。”她睁开眼,不敢回望。

    裴栖寒绕身到她跟前,“我们可以走出往生魇了。”

    “那他?”

    裴栖寒道:“他只我的记忆。”

    他的记忆借由他的一半魂魄诞生出了意识,如今他取回自己的魂魄,扭曲的记忆开始复原,裴栖寒十六岁的记忆中不会有一个许悠悠出现。

    十五岁的他,不会遇见一个若隐若现的神女,不会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复仇工具,你不是一个人。更不会在心里埋下一个懵懂的,魂牵梦绕的种子。

    十六岁的他,遭遇背叛,不会有人抓着告诉他:小心邵云程,也不会有人为他难过流泪。生死一线,他在山崖底下独自熬过二十天,中途不会遇见帮他的绿衣女子。回到宗门,在东荣殿,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受笞,也不会有个女子扑在他身前为他抵挡鞭罚。

    在他恨的咬牙切齿的时候,也不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诚如少年所说,这一些都是假的。

    虽然十六岁的裴栖寒不曾经历过这些,但二十岁的裴栖寒却会拥有这个珍贵的回忆。

    “你能抱抱我吗?”许悠悠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侧颈上的牙印消失,最后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了少年留下的印记。

    与十六岁的裴栖寒相遇,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为了弥补遗憾的美梦而已。

    裴栖寒抱住她,她轻声啜泣,遗憾永远镂刻于心。

    许悠悠在裴栖寒身侧醒来,他们已经从往生魇回到现实世界。

    “师兄!”见裴栖寒醒来,半直起身,而她还贪恋着他怀抱的温暖,便借由两人脱困之喜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抱住。

    “没事了。”裴栖寒抚摸着她的黑发,柔声安慰。

    遗憾无法弥补,但心确实贴在了一起。

    许悠悠脸上泪痕犹在,她的视线缓缓转移看向裴栖寒的腿,“你的伤,没有好全是不是?”

    所以他才会在阴雨天的时候走得很慢,所以才会着急回铜临。

    暗室内的湿气越发的重,墙角的砖上挂着水珠,想来江邑的暴雨已经落下了。可是,他却为了她留了下来,这么一想她更难过了。

    裴栖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心挨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怎么这么爱哭?”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倔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