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瑟缩在身子,心中有一刹那的后悔。

    “不要!”

    裴栖寒的剑生生在半空中顿住,那是许悠悠的声音,他扭头,他好像看见了她。

    分明是黑夜,她的周身却镀这一层光亮,裴栖寒看见她慢慢地靠近,抬手将自己挥起的长剑缓缓放下,她的脸上有着和他一样的痛苦,除却这之外,便是对他的担忧。

    她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伤害无辜的,也不可以成为一个没有良心的大魔头。”

    裴栖寒红了眼,手中卸力,惊鲵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那你该如何回到我身边?”

    他不要一个永远沉睡的许悠悠。

    黄衣女子见状,频频往后退了几步,周围并无一人,这个男人他竟在自言自语,难怪、难过他行为如此诡异,原来是一个疯子。不与疯子论理,她几乎是拔腿就跑。

    许悠悠面色有些困窘,她一步一步走入裴栖寒的怀中,小声地告诉他:“亲亲好师兄,我要回家了。”

    “带我走吧……”他绝望地阖眼,许悠悠就像是一场由糖衣和阳光编织的美梦,在这个梦后面,是无穷无尽的杀戮与谎言。

    裴栖寒重拾惊鲵,迈着步子朝前追去,他说过,她可以骗他,但是这个期限是一辈子。

    沅州一处僻静的院内,裴栖寒正洗着手,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杀得人,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地带着她的生魂回来的,他只是觉得有雪溅到了他的眼睛里,长剑划开她的喉管,他甚至听不见她的惨叫,只是看见了她那双流着泪哀戚的眼睛。

    他握剑的手没有沾上她的血,可是他却想净手,用水洗了一遍又一遍,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他作呕。

    他用皂角揉搓至中途,忽然停下了动作,他忽然感到庆幸感到惊喜,他最爱的姑娘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她会回到他身边。念及此,裴栖寒嘴角边的笑意越发明显,他迫不及待地入室想去看看她,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可是他的高兴和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杀一个人远远不能唤醒她,而杀戮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除夕夜,他终于练成了一波灵魄,将之注入到她的身体中。

    沉睡的傀儡有了呼吸,一连多日,裴栖寒脸上终于有了半点喜色,许悠悠睁开眼,旋即闭上,唇齿张阖间未有出声。

    “悠悠,悠悠?”

    许悠悠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裴栖寒在喊她,可是她出声刚想应答,恍惚中发现她好像说不出话来,五感只有听觉尚在,灵魂依旧被灼烧着,她又没力气了,耳畔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她还想再多睡一会。

    裴栖寒看着眼前的景象,问罗颂:“为什么会这样?”

    罗颂上前道:“太少了,还不够。”

    按照计划,许悠悠本来应该在聚灵阵后醒来,裴栖寒现在算是用旧法将她强行唤醒。

    听闻罗颂的话,裴栖寒的心往下沉了沉,“还需要多少?”

    罗颂轻笑一声,答道:“自然是越多越好,这得看你能够杀多少人了?沅州七善门的人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此事,后面的灵魄会越来越难取。”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裴栖寒心中明了,头一次向罗颂挑明。

    为了复仇,陆息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站在裴凌柏的对立面,让他成为这个世上名副其实的罪人,他更想让他手刃生父。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罗颂看着许悠悠,泼冷水道:“倘若你就此放弃,我可以为你背负着十几条人命,只是,她从此以后就再也和你无关了。”

    他转头看向裴栖寒,诚恳道:“我倒真的希望你会放弃,你知道,我跟着你,就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裴栖寒还会因为杀人而痛苦,但他的心却早已冷了甚至于麻木。其实他也在等,等着许悠悠醒过来,等着看,她是否还会记起他,记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曾经。为防止二人生情,遭陆息会用玲珑镯控制她,许悠悠每每失去灵魄后便会忘记他,他在等他的一个结果。也许她这次醒来,就会重新记起他了,记起他们的曾经。

    “我是不会放弃她的。”裴栖寒如是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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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悠悠。”

    裴栖寒第三次试图唤醒许悠悠的时候, 她抓住了他的手,积雪消融,时间来到二月,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师兄!”许悠悠撑着裴栖寒的手支起身子,她能听见, 能说话了, 可是她的眼睛依然看不见,她试图感知裴栖寒的气息, 然后她发现她好像也闻不到味道。

    “悠悠,你感觉怎么样?”裴栖寒问道。

    许悠悠脑子还有点晕,以前的事情像一团浆糊糊在她的脑子里, 她想想就觉得头疼,除了抓住裴栖寒的手掌之外,她再也感知不到他,这使得她有些心慌。

    “师兄, 抱我。”许悠悠敞开怀抱,裴栖寒顺势环抱住她的身子, 体贴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悠悠闭着眼睛,身子疲乏地厉害,即便她有千般万般地话想对裴栖寒说,也没什么力气,只是恹恹道:“师兄, 我的眼睛有一点疼。”

    他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在许悠悠的眼睛上, “是不是看不见?”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抓着他的衣襟问他, “师兄,我怎么又病了?”

    裴栖寒的手自她发中传入,抚摸着她的后额,安慰道:“没事了,师兄会治好你的病。”

    “我相信师兄。”她微抿起一个笑容,虽然感受不到裴栖寒的气味,但她想他的味道她是不会忘记的,似雪山断崖的松香、冰川底下的清泉,是寒风裹挟着朔雪的气味。

    可是如果此时许悠悠能闻见气味,她一定会在裴栖寒身上闻到些许血腥气。

    “哎呀,以前的事情我又不大记得了。”许悠悠懊恼道,困倦上涌,她还当他们是在云溪镇中那样无忧无虑,便对他道,“师兄,我有点困了,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