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来了客人,是为你看病的医者,随我去见见吧。”裴栖寒松开她,附耳道。

    “师兄你……为什么不早说?”早知道有人来,她定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和他接吻的。

    裴栖寒牵着她出去,刚出门便听见有人唤她,“悠悠。”

    “您认识我?”许悠悠稍稍有些惊讶,一来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医者他的声音竟然会如此年轻,二来是她觉得他好熟悉。

    裴栖寒冷眼看着罗颂,让他收敛些,他们的赌约,他已经赢了。从这具傀儡身躯里醒过来的是他的许悠悠,他早该死心了。

    “哎呀。”许悠悠捂脸不好意思地笑着,她都忘了,她的病全靠这个医者为她治疗才能好,她这么还犯了这样的错误呢?她先是向他道了谢,随即问过他的名号。

    “我叫——”罗颂感受到裴栖寒威胁的神色,转换话语,“只是山野间一籍籍无名之辈,不足挂齿,我是来为姑娘看病的。”

    裴栖寒扶着许悠悠坐下,为她摘下覆眼的白绫,贴着她的耳朵告诉她:“悠悠,睁开眼睛。”

    许悠悠被他弄得有些害臊,还有医者在场呢,他怎么也不知道收敛,他的唇擦在她的耳侧,看着像摸索亲吻,她红着脸推开他,缓缓睁开了眼。

    见罗颂专注地打量着她,裴栖有种被侵犯的感觉,他的宝贝被人窥伺了。指尖术法跳动,他们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水雾雾的屏障,裴栖寒阴沉着脸,两人对上视线,他在告诉罗颂: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好。

    他此来只有一个任务,那边是做戏,他得让许悠悠相信,她的病是他医治好的。

    许悠悠有一搭没一搭地含蓄问着她的病情,罗颂温和地告诉她不用担心,她的病很快就会好,用过他的药,要不了三五日,她的眼睛就会好全了。

    听这位不世出的医者这样评论她的病情,许悠悠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裴栖寒用神色示意赶客,罗颂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他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去,许悠悠听到动静,讶然:“您现在就要走吗?”

    罗颂笑着将问题抛给她,“难不成你还想我多待一会?”

    许悠悠冲他笑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像您请教。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那该怎么办呢?”

    罗颂心中叹口气,回答:“若是有缘,自然可以想起来,若是无缘,那便是你命中注定。或许抛下往事,眼看未来,与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些药我会交给他,你每日涂于眼部即可。他是——”

    “他是我夫君。”许悠悠抢答道,忽然她回过神来,心想这个医者一定在很早很早之前就为她看过病,定然是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她脸上挂起羞赧的红晕,低声道:“您还要问什么?”

    “没什么,告辞。”

    送走罗颂,裴栖寒很是满意许悠悠在旁人面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亲亲她的小脸,怜惜道:“你的眼睛很快就好了,切不可再哭,记住没有?”

    “嗯。”许悠悠乖巧地点着头,抱着他的腰向他撒娇,“亲亲好师兄,等我能看见了,你记得要穿的漂亮一点哦。”

    “好好好。”裴栖寒无奈笑笑,应了她的话。

    最后一次注魄,许悠悠就可以复明。可是,裴栖寒对着镜子坐下,他不知道他现在的面容是否会吓到她——他的额间有一道时隐时现的魔纹。

    他每多杀一个人,这道魔纹的色泽便会更加鲜艳,它只在他杀人之后短暂的出现一小会,现在他需要等待,等待着他额间的魔纹消退。

    许悠悠说希望他穿的漂亮些,于是他换了件水蓝色的衣袍,发间的冠玉精致有型,衣装齐整,什么都好,唯独是眼里的憔悴无法掩盖。

    手上沾过人血,很多个晚上他都无法入眠,只能守在许悠悠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坚定自己的决心。倘若他心不狠,他心爱的姑娘永远也无法醒来。时间让他痛苦的心得以平静,额间的魔纹慢慢隐去,他与往常看着并无任何区别。

    “悠悠,悠悠……”裴栖寒解下许悠悠覆眼的白绫,叫醒了她。

    许悠悠慢慢睁开眼,面前模糊的人影渐渐变为明晰,她惊喜地抱住他,“师兄,我能看见了!”

    这个拥抱并不长久,许悠悠专注地临摹起他的眉眼来,果然,他一定是为她担忧了好久。

    裴栖寒抓住许悠悠放在他脸侧的手,万分在意地问她:“师兄有没有变丑。”

    许悠悠摇着头,“怎么会呢!师兄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天底下最俊美的男子,现在也是。”

    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话,她感觉他们的心又靠在了一起,几日前的事情依旧令她耿耿于怀,可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想知道真实的原因而不是他随口的搪塞。

    许悠悠含笑的眼睛里渐渐填满了疑窦,她的指腹按上他的额心,诧异道:“师兄,这是什么?”

    她显而易见地瞧见裴栖寒的眼里有一丝慌乱闪过,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为什么会多了一个印记呢?”她追问道。

    “……别问了,行么?”裴栖寒几度张唇,他说不出来假话哄骗她,只好用最为心虚的方式堵住她的嘴。

    “是因为什么我吗,师兄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她叹了口气,重见光明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她看得出来,这道印记不是一个很好的馈赠,甚至这道印记内隐隐透着邪气。

    “别多想,与你无关,只是我一时修行走了茬,它很快就会消失的。”裴栖寒忍住想用手捂着魔纹落荒而逃的心思,最终他还是选择对她了假话。

    许悠悠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所以,师兄是因为这个才想要离开沅州的么?”

    “嗯。”裴栖寒别过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没关系,就是有它也没关系。”许悠悠支起身子,在他的额心落下一吻,“我还是会一直一直喜欢师兄的。”

    裴栖寒脑海中适时响起罗颂的话来,他说:倘若有一天许悠悠知道他杀了数十人取生魂,定会不齿与他这般魔头为伍。

    罗颂的话半真半假,他不信。可许悠悠确实是一个赤忱女子,她良善、热心、正义……她若知道他杀了那么多人,未来的路他连去假设的勇气都没有。

    “悠悠,在你眼里,你觉得师兄是一个怎样的人?”他问。

    许悠悠偏着头想,“师兄是一个又善良又心软的人,而且我知道,你永远永远都是一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师兄扎心了。

    第10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