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吃,没白排!你尝一口。”沈拙清一时没忍住,将自己的那份随手就递到李方潜嘴边。后者自然乐得张嘴,拿舌头舔了舔勺子,赞不绝口。

    沈拙清笑得眉眼弯弯,不知是甜食真的能令人心情变好,还是此时的李方潜太过可爱,总之在众人皆为背景板的闹市里,两个人交换着手中的桂花蜜,溢出的幸福感像是要让时间暂停。

    “我靠,搞什么啊,大庭广众的,恶不恶心啊。我饭都不想吃了,真是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骂,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和推推搡搡的队伍。李方潜又想起了周柯那段话——

    b大已经算好的了。

    你们改变不了什么的。

    沈拙清仍在张望着,似乎想找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即便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也许身后这群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某个人没过脑子说了出来罢了。难道要冲上去理论一番真爱无罪,再拿出科学数据证明他们的无知,然后招致更多的冷眼和同情?

    当沉默是主流时,那个发声者反而成了禁忌。所以那时李方潜才会灰溜溜地站在周柯面前,他再明白不过这一点,但沈拙清显然还在气头上。

    “拙清”李方潜扯了下沉拙清的帽子,示意他别看了,“咱们还剩8个小时。”

    这话就像开关一样,狠狠锁住了血液回流的阀门,以至于李方潜自己都有些后悔脱口而出了。

    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与四百多个日夜比起来,弹指一挥间。

    沈拙清是如此努力的不想让时间溜走,以至于刚刚的气急,几乎一瞬间就抛到脑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拙清把头埋在李方潜的肩膀上,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叹道:“方潜,我不想走。”

    一股郁气像浓烟堵住了李方潜的胸腔,刚刚吃下的桂花蜜此时泛起苦涩,硫酸一般腐蚀着五脏六腑。他伸手摸了摸沈拙清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34章 送行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再没人提起分别的时间。

    只是怕沈拙清误车、耽误明天的早课,设了个四点半的闹钟。晚六点的车,算上到车站一个小时路程,正好留了半个小时排队的提前量。

    设完闹钟后的沈拙清突然想起了那个天花板。恍然发现,自己那儿连张李方潜的照片都没有。

    “李先生,您不觉得您的脸也很适合出现在我的房间吗?”沈拙清突然换了个一本正经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

    李方潜本郁闷着,一时被他这语气逗笑了。正想问他和父母一起住,怎么敢贴自己的照片。但转念一想,都要离开了,就纵容一次沈拙清的小性子又能怎样?便欣然带他去了家最近的照相馆,拍了张合照。

    照相馆的老板只当是同学来拍纪念册,给出了许多稀奇的模板。沈拙清只选了个能立即出片的,在闪光灯下随意拍了几张。

    动作和模板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终于在仓促中拥有了第一张二人合照。

    拿着简陋的包装,沈拙清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拉着李方潜看照片上两个人僵硬的表情。

    因为时间太赶,图片没怎么修就直出了。明明是粗制滥造的构图和打光,沈拙清却想好了,要做一个十分精致的相框,摆在书架内侧。

    “沈先生,您不觉得现在您需要收一收您的表情吗?”李方潜学着沈拙清的语气揶揄道。

    男朋友也未免太容易喜出望外,不打趣两句,都对不起这么可爱的样子。

    沈拙清听明白了语气中的玩笑成分,刚走出照相馆,就准备挠李方潜的痒痒肉。李方潜自然是躲的,下台阶时没看清,差点踩空下去。

    这场景熟悉的很,沈拙清立马反应过来,一边扶住一边说了句小心。

    “右腿先生,看来你这平衡力——”

    “嘀嘀嘀——”

    沈拙清话音未落,尖锐的闹钟响铃就打断了他的笑容。

    两个人的脸都迅速垮了下去,不知所措地对视着。闹钟坚持不懈响了好一会,李方潜先反应过来,伸手帮沈拙清关掉了。

    “不不还早,现在人少,不用那么久排队”沈拙清突然抢过手机,把闹钟往后调了十分钟,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还能再呆一会不用那么早走的。”

    要说能不心疼是假的,李方潜看沈拙清惊慌着调时间的样子,慢慢握住了他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嗯,不急。”

    两个人很想找些话题,来填补这偷来的十分钟,但谁都没先开口,只是一个柔声安慰着,另一个失魂落魄地等待再一次铃响。

    其实,在心情调整过来后,李方潜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是后悔的。明明应该找个更浪漫的地方,说些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情话,而不是在冷风里呆呆站着,等着这十分钟一点点流逝。

    饶是如此,600秒依旧转瞬即逝。沈拙清还没来得及想好嘱咐什么,闹钟就又一次响了。他这次迅速就掐断了铃声,作势想要继续把时间往后延。

    “拙清,小心误车。”李方潜按住了手机,劝道:“我送你去车站,咱们还有一小时车程呢,别急。”

    “误车就误车”沈拙清突然一把抱住李方潜,也不管人来人往,话语中带着婉转的尾音,似是努力忍着泪意,“我不走了我不想回去了”

    “你还有课。”

    “不上了!”

    “拙清”

    李方潜承认,那一刻是真的想让沈拙清误车的。但饶是再不舍,李方潜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他只能扶起男朋友低垂的头,一点一点描摹着鼻梁、眼睛、嘴唇、下巴:

    “你看,哪怕没有照片,哪怕再过许多年,我也能记住你的样子。所以,拙清,别怕。年底等年底我们有去b市考察的项目,我一定会申上的,相信我,好吗?”

    沈拙清终于能抬起头,眼尾红红的,终究是一滴泪都没落。

    接人有多兴奋,送别就有多糟心。明明是同一条路,李方潜却觉得大街上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碍眼。他甚至开始讨厌那家声名远扬的点心铺,卖的什么桂花蜜,分明泛着苦味。

    沈拙清一路都在李方潜的手心写着字,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对着连痕迹都留不下的汉字笑了很久。指腹在手心滑动时痒痒的,带着心脏也酥酥麻麻。

    “这是什么字?”李方潜辨认了很久,最终确认是男朋友写得太潦草,而非自己认字水平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