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同窗

    “你笑什么?”沈拙清感受到李方潜明显走神,戳了戳他的眉心。

    李方潜从回忆自己的犯傻行为中抽离,不禁又暗暗骂了自己蠢。

    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让沈拙清知道,他只好心虚地搓搓脸,岔开话题问:“咱到哪了?”

    “新街口。”沈拙清盯着标志,正好听到地铁里字正腔圆的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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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是近几年才修的,沈拙清从未听过这里的英文报站。而自从分开后,李方潜也很少来这边。因此甫一听到这样的女声,两个人都有些不习惯。

    “那我们是不是该下了?”李方潜也盯着路线图看了好久。

    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目的地就在这附近。

    话音未落,嘀嘀嘀的关门提醒就响起。不比公交车门的人工操作,饶是沈拙清跑的再快,也没能让它重新打开。

    两个没下去车的人,却在地铁里笑得放肆,互相嗔怪着对方不看路。

    “坐下一站吧。”李方潜揉了揉嘴角,摇头笑道,“刘柳他们要是知道这事儿,非得嘲笑你一整天不可。”

    两个人一路坐到大行宫,逆着拥挤的人潮,鞋都快被踩掉了一只。

    费劲力气终于下了车,沈拙清又看错了线路,多坐了两站冤枉路。李方潜笑他这趟地铁坐得值,一趟钱坐了三趟线。

    “你自己怎么不看路!”沈拙清被闹得不行,假模假样搡了李方潜一把。

    下车的站点是个大换乘站,出站时需要经过长长的通道和高高的台阶。

    李方潜逆着人潮走,不时回头对着那堆台阶出神,脚步都不觉放慢了。

    “在想什么?”沈拙清感受到身边人的降速,怕他摔倒,便伸手扶了一下。

    就这一下,瞬间勾起了许多回忆。

    李方潜突然反握住小臂上的手,指着右脚说:“这条路也太长了。幸好,当时送你不需要走这里。”

    这是在说那次送行。

    沈拙清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在人来人往中,轻轻摸了下李方潜的眉心:“没事,右脚先生,以后都有我陪你啦。”

    两个人赶到时,刘柳和孙干明已经吃上了。

    孙干明正聊起自己一个难管的学生,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到。

    “这孩子其实学得是商科,非得跑到我们院说要学什么戏剧,还不跟自己学院打招呼就翘课,你瞅瞅,这不是给学院管理添堵吗?”

    “哟,孙老师说话都打起官腔了。”刘柳在一旁吃着菜,时不时揶揄他两句,“您当时可比这学生难管多了,那《喉舌》里头,可至少有一半儿都是你自己的稿啊,哪个领导见你不怵?”

    “呸!”孙干明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这官越做越大,也没见这乡土口音有啥改进。”

    “比你一口大茬子味好!”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聊着,沈拙清站在门口,听了会才进,心道,这么多年没见,这俩人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

    “你们俩再不来坐,可就只能喝汤底儿了。”

    孙干明瞥见了来人,催着他们落座,嘴里的肉还没停:“二刘这次为你们可出了不少力,不然帖子也不可能传播得那么快。要不,拙清买个单,好好谢谢我们?”

    沈拙清当然乐意,赶紧点点头。

    “你可少来!”刘柳抢白,夹起一块土豆,堵住了孙干明的嘴,“拙清累坏了吧?多吃点肉。”

    土豆是辣的,孙干明顿时被呛得直咳嗽,嘟囔着把盘子里的肉推到新来的二人面前。

    沈拙清被逗笑了,四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一如九六年,那吱呀作响的吊扇下面,怀揣着梦想与期待的大学生,踏着林荫,奔向朝阳。

    “欸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沈拙清这个二货,非说被子洒水能隔音,搞得觉都没法睡。”孙干明开始细数每个人的糗事,不知怎么就把这一出翻了出来,“欸!不过——现在想想,原来你们俩从那时就睡过了啊?”

    “你还好意思提?”沈拙清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质问道:“当时是谁把瓜子壳全掸到我床下面的?”

    孙干明吐了吐舌头:“这不是看你有纠察队的人护着嘛”

    被提到的前纠察队队长讳莫如深地望着三个人,抿嘴笑着,表示这事儿是宿舍内部矛盾,和自己没有关系。

    “好啦好啦。”刘柳被闹得头疼,看看表,已经超过打烊时间半小时了,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店家,于是问道,“要不咱转场?去我家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孙干明跳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文院和地科都搬去了仙林,教师公寓自然也在新校区附近,可刘柳的家却在鼓楼,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面。能趁着这次好好聚一聚,自然都是乐意的。更何况,刘柳还有个非常可爱的宝宝,刚刚满月。

    方寻怡知道有客人要来,自觉没去打扰,寒暄了一番后,就早早回了屋。

    “嚯——二刘,你家我还没来过,这也太气派了吧?”孙干明啧啧了两声,“我啥前儿才能买上你这样的房啊。”

    李方潜听到这也笑开了,问:“文院也没亏待你吧?怎么把自己说得那么惨呢?”

    “呸,就n大那点工资跟项目经费,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你咋还住你那破教工公寓呢?”

    李方潜闻言沉默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换上极为郑重的语气说:“因为我一直在攒钱,我的奖金一分没动,我想要攒到摆脱我家的影响、独立到不怕任何苛责、能给沈拙清一个理想世界为止。事实上我已经在看房子,从知道拙清要回来就开始看了,就在n大对面。虽然我俩不会有孩子,但学区还是很重要的,贵一点也没关系,能让拙清以后上班少走点路。”

    突然在友人面前接受这么长段的表白,沈拙清有些不适应,他摸了摸鼻子,又蹭了蹭李方潜的手,说:“干嘛呀?突然这么正式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看来说的少了。”李方潜笑说,“以后要多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