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福身退下。

    “你且将药茶煨好了,给樱姑娘送过去,叫她当心身子。”

    似乎是夜深,老太太愁绪万千:“我这把年纪,没什么好牵挂的。只是玦儿和他父亲向来不亲近,若是父子间生了嫌隙,只会越来越大。玦儿性子又冷硬,怕你我说的,他不乐意听。”

    “樱姑娘手巧,心也细。可我怎么瞧着玦儿对她没什么意思呢?”

    夫人摇了摇头:“母亲,您多虑了。玦儿自小哪次不是这般?他看上的,从不亲口朝我要。”

    微亮的烛火下,夫人倚在美人榻上:“玦儿成了这样,也都怪我。”

    老太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你明日晚上叫佟樱去你房里,敲打敲打她,我瞧着这姑娘也是心傻的,不赶着鞭子不会往上爬。”

    夫人凝眉思索,细细道:“是。”

    翌日黄昏,佟樱心里紧张,到了夫人房里。

    夫人生的美而华丽,素装掩盖不了身上的端贵气质。她倒了两杯茶水:“樱儿,你坐下。”

    屏风后,两人相对而坐。夫人没有拐弯抹角:“大公子近来对你如何?”

    佟樱手指一紧,滚烫的热茶差点洒出来。她稳了稳心神:“大哥哥对我极好。”

    “那二公子呢?”

    “也是极好的。”

    夫人便笑,劝道:“你不必紧张。若让你选,是选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佟樱心头惴惴不安,立即放下茶杯,起身行了个礼:“我身份低微,是说不得这些的。但凭夫人与老太□□排。”

    夫人扬唇一笑:“好孩子。快起来。”

    她的双手搭在佟樱肩头:“今天晚上,你就做好了糕点,给大公子送过去。”

    佟樱微怔,她点头:“知道了。”

    “好孩子,你先在这里呆着。”夫人见洗衣房里的丫鬟进来,绕到珍珠屏风后:“你们几个,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是,夫人。”

    佟樱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洗衣丫鬟手里端着的托盘上,一双绣鞋粘着泥。

    ———前晌在梅园里看见的那一双!

    佟樱睁大了眼,细细一瞧,夫人却放下了纱帘,浅红色的帘子阻隔了佟樱的视线。

    佟樱心头一惊,对上夫人的视线,匆匆低头灌了口茶水。

    夫人不觉得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佟樱心里也知道了。

    她托了托发髻:“行了,你下去吧。”

    佟樱点头,退出了帘子外。那双粘了泥的绣鞋,成了魔一般在她眼前乱晃。她失神走了几步,瞧见端着换洗衣服的丫鬟走远了。

    难不成,刚刚在梅园里幽会外男的是夫人吗?

    可夫人端庄温雅,高柔大气,又是将军府的主母。怎么可能会是她?

    佟樱不敢再细想,转身加快脚步。山庄薄暮,朦胧的月影掩盖了一切,枝头枯槁,落了一只乌鸦。

    拱门前,蹲着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眼睛露出绿色凶光。

    “啊——”

    佟樱尖叫出声,手里的灯笼咕噜噜滚到地上。那东西朝她扑来,两只爪子扑在了她的小腿,巨大的冲力袭来,佟樱一个踉跄。

    “小鸟!”它的主人开了口。

    佟樱摔坐在雪里,她被吓傻了,胡乱的颤抖,那只狼距她不过几尺,黑面獠牙,猩红的舌头露出来,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的脑袋咬碎。

    月影下,那人披着白毛大氅,提着柄竹骨灯笼,清冷又矜贵。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小鸟,过来。”

    黑狼听话的闭上了嘴,喘着哈气,脚步欢快,绕着萧玦打转。

    萧玦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胆子这样小?”

    佟樱这才缓过神来,手掌心下薄雪冰凉,火辣辣的疼。

    她右脚扭了一下,双腿打着摆。

    “起来。”

    她摇了摇头:“我…用不上力气。”

    灯笼晃进了她的眼,佟樱很难受,脚底微痛。她擦干净了膝头的雪,胡乱的摸索着起身。

    萧玦朝她伸出手。

    在她的惊呼中,萧玦轻而易举的拎起了她。佟樱脚上没力气,被迫的站定了,那只黑狼瞧见她,兴奋的围着她打转。

    佟樱被吓的不轻,她努力的使自己显得镇定:“这是大…大哥哥养的宠物么?”

    “是。”萧玦的声音里呆着一种难以揣摩的愉悦:“它叫小鸟。”

    “它好像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