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她听到他这样说:“这个秘密,是你的情郎,不为人知的肮脏……任其表面上再风光也无用,他是个杂种!”

    “……你知道他的父亲,并非驸马。而是大辰朝当今的天子昌宁皇帝,也就是他母亲的亲哥哥……呵呵,同胞兄妹乱/伦生下的……真正的杂种。”

    他勾瞥了上玉一眼:“怎么?你不信……那你总该看见他那双妖怪一样的眼睛,世上没几人知道,大辰天子……也是这一双眼睛。”

    “如何?吃惊?”短匕瞬间举到她的面前:“你若不杀我,我就把这个秘密放出去,我要让他,和他死去的母亲,一生屈辱,受尽天下人耻笑!”

    “……痛快,痛快,真是痛快,小公主,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吧?我知道你不想杀我,可如果不杀我,你的情郎就会饱受折磨,为了他,你动是不动手?全在你。”

    指甲早已陷进肉里,上玉看着那短刀,眸中只有那明晃晃的冷光,她最终,还是接过了。

    “来,杀呀,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对吧?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男人张开袖子,闭上眼睛。

    握着匕首的纤手不住颤抖,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地狱里来的妖鬼蛊惑了。

    “娘子——!”

    一声大喊,叶比木的身躯被一脚踢翻,上玉手中的匕首被夺,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姑洗面无表情:“属下来迟,娘子受惊了。”

    “呵,呵呵,来了个帮手,可是,我们的游戏还在继续,其实我还知道更多的秘密,公主殿下懂得,我是个疯子……”

    他看着她。

    姑洗也看着她。

    他们都在等她,都在逼她,他们的脸为何这样模糊……她看不清,只觉得耳畔嗡嗡地,好吵。

    “呵呵,不杀么?你要看着你的情郎为你饱受折磨,他那具身体,难道不会暴毙么?”

    “你闭嘴!”姑洗皱着眉呵斥他。

    上玉抬袖捂住耳朵,不住地后退,他在说什么,他们又在说什么,她退无可退了。

    不知何时,月亮变成了血色。

    “杀。”

    她好像听到自己这样说,究竟是不是她说的?

    银光一闪,鲜红染遍了双眼,她看到那个人吐着血,微微抬起头,如同毒蛇一般的笑:“……我,终究……毁……了……”

    她听不清,她晕了过去。

    此心彼心

    这之后,上玉做了好几天噩梦,惊醒时多半是姜元和鹞子守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又睡不着觉了,姜元拿出了安神丸,说是侯爷吩咐备着的,兑了水喂给她服下。

    上玉看了她们一眼,有些愧疚:“都是我太虚了,弄得你们也疲累。”

    “这是什么话?”姜元道:“娘子只管好生将养着,旁的不要多想。”

    鹞子赞同地点点头,近来因为水土不适的原因,她精神不太好,便让她先回去歇了,牙账里只余一个姜元。

    “娘子服了药,且躺一躺,小侍在这儿陪着娘子。”

    “嗯。”

    长睫在微明的烛火下颤动,上玉的眸子里有些阴郁的疲惫,唯有瞳孔还是亮的。

    姜元笑了笑,象牙白的瓷肤发着光:“您有话要跟小侍说吗?”

    “……我不知道,”小姑娘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缠着披帛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被子,一记一记,和缓又温柔。

    上玉等了许久,等来一声叹息:“事情小侍都听姑洗说了,说到底还是我看护不力,若那晚没喝那些酒,您就不会……”

    “不关你的事。”上玉摇摇头:“其实吧,我现在……挺感恩的。”

    “……”

    “感恩知道了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感恩一切不算太晚,还有……”

    床榻上的人垂下眼睫,盖住了里头零星的光,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笑得有些模糊:“我不后悔。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后悔,虽然……我同情他……有时候也……害怕。”

    小姑娘嗓音轻柔,大约是安神丸的作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姜元还是听明白了,她理解她,要比其他人更理解一点,可微蹙的眉头没有舒展:“若侯爷听到您这番话,恐怕不会开心。”

    她悄然叹气:“他少时孤苦,后来对您善加保护,几乎事事俱到。小侍想,他保护您,也是想保护某些早已失去的东西,虽然不会宣之于口,但您如今的模样,大约是他最不愿瞧见的。”

    上玉闻言默然,水眸中一点幽微的光隐隐跳动:“……我知道,可是世上,有什么能够永恒呢?”

    就像花总会枯萎,人总要成长,再怎么小心保护,终也如东逝之水。

    姜元似乎有所感悟,忽而笑了笑:“娘子青春年纪,怎么看事情竟这般通透,小侍倒还说不过你了。”

    “因为我厉害嘛。”小姑娘揉揉眼睛,吐了吐舌头。

    她替她掖紧了被子:“好了好了,甭管多厉害,娘子还是先就寝吧,有话明天再说。”

    成熟的女嗓听起来格外袅娜妙曼,上玉迷糊间,道:“你的声音真美,能给我唱个歌么?”

    “……好。”

    平静的一夜就此过去。

    翌日一大早,亚提兴冲冲地跑来牙账,美其名曰蹭饭聊天,可一双大眼睛左瞟右瞄,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玉饱睡了一觉,觉得自己胡汉三又可以了,遂拉着她直接出去找人。

    此时,姑洗正在一棵大树旁边练剑,少年一袭长褂,乌黑的黑发扎得高高的,阳光下,额际的汗水闪着光,亚提一看便呆住,自发进入痴汉模式。

    上玉瞄了瞄身旁,露齿一笑,大喊:“姑洗,有人找!”

    听到喊声,他朝这头望了一眼,即刻收起剑:“娘子。”

    “喏,”上玉把亚提推到他面前:“小妹妹找。”

    姑洗脸上并没有露出多愉悦的神情:“她来做什么?”

    亚提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

    他没理她,转而看着上玉,似乎有话要说:“娘子,我……”

    “你……你什么你?!玉姊姊才不理你呢!”

    “你闭嘴!”他呵斥道。

    “你!”

    眼见着战争就要升级,上玉赶紧拦了一把:“别闹了,亚提你先去牙账里拿些奶酪,姑洗还没尝过呢,快去。”

    亚提撅着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娘子,”

    上玉回过神,笑道:“我知道你要说啥,不必说啦,我明白。你那时……只是想保护我。”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姑洗被她一番话弄得发愣,脸颊却微微红了起来。

    “其实我……”他挠挠头。

    上玉觉得他的样子颇为有趣:“你这表情也太可爱了些。”

    ‘可爱’一词让少年的颊更红,他突然后退了一步:“不知……娘子把那丫头支走,可是有事?”

    “……嗯。”

    上玉点点头,收了笑,郑重其事道:“姑洗,你知道我从不摆虚假子,你,姜元,还有鹞子,我真心把你们当成朋友,如今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他闻言,连忙抱拳行礼:“娘子尽管吩咐,属下必定为娘子办妥。”

    “也不是什么大事,”上玉摆了摆手:“就是……那晚上的事儿,我想求你,不要说出去……跟谁都不要说,你能答应我吗?”

    “这……”

    “拜托了。”她突然弯身,朝他鞠了一躬。

    “娘子何必如此?”少年实实被吓到:“属下,属下答应便是。”

    “那好,咱们可说定了。空口无凭,来!”她抬起拳头。

    他微微一愣,也抬起了自己的,两个人互碰了一下。

    “对了!”又想到什么,她在袖衣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有人给我的,说是华阴侯所需之物,我打开看过,好似是枯木一类,你……”

    那水眸眨啊眨得很是精明:“下次若向他报信,可将此事告知他……”

    “……还有……你……记得问问,是给他送过去,还是怎么着,反正……我不留。”

    上玉:哎妈,扭捏到搓手手。

    “……”姑洗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上玉:“嘿嘿,我们鹰哥还好吧?记得多给它喂点肉,”余光瞥见亚提飞快地朝这边跑来,她也不想继续留下吃狗粮:“事儿讲完了,我先去流浪了啊。”

    说着便跑开了,乌油油的辫子在风中甩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少年有些呆愣,随后默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