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之后的公司,成为一家全资私营企业,以崭新的姿态投入到市场竞争当中去。可以想见,人家投资这家公司是为了赚钱,而不是搞慈善,因此在公司内部必然将要进行大刀阔斧的革新。因为公司过去是吃着官饭,故而产生了很多尸位素餐的人,这一次必然要受到冲击。

    总的来讲,相对于庞劲东这样的普通员工,真正对此感到担心的是公司的中高层领导。过去,他们都挂有相应的国家干部等级——比如说在这里是经理,平级调到政府部门就是处长——如今却全都成了普通的企业管理人员。因此在制改之前,有门子的人基本都调走了,剩下一些走不了的,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新老板的到来。

    但是尽管如此,今天毕竟是新老板正式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再次不幸迟到的庞劲东很有可能被当作鸡,杀给其他的猴子看。

    基于一种虱子多了不怕咬的心理,庞劲东反倒坦然了。他注意到周瞳今天穿了一条很短的裙子,浑圆饱满的大腿包裹在透明的长筒丝袜里,立即冒出了一个坏心眼。

    “帮我倒杯水!”庞劲东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周瞳,微笑着说。

    “你也太懒了!”周瞳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走到了饮水机旁。

    饮水机就在庞劲东办工作的侧面,因此当周瞳走过去的时候,他可以很好的观察周瞳而不被发现。

    果然,当周瞳给庞劲东接水的时候,微微弯下了腰,裙裾因此上翘,隐约露出了饱满软润的臀部,却尽是润如温玉的肌肤,却没有一丝别的颜色。

    “大概穿的是丁字裤吧!”喝着周瞳送来的水,庞劲东心中暗忖。

    两人本来还要再聊几句,王伟同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了,周瞳一看见他,对庞劲东做了个鬼脸就溜走了。

    面对庞劲东这位大爷,王伟同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就走开了。

    此时,庞劲东已经笃定了自己得换工作,于是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去各个部门逛一下,因为自己对这家公司还不怎么熟悉。

    在各个部门,大家讨论最多的是昨天的银行劫案,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警方已经认定,五个劫匪死于内讧,现在正全力追查逃走的两个。

    庞劲东感到很得意,心道:“你们谁知道是我打死了三个劫匪呢?”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自己很符合高人的风范。

    当然,这年头高人也多,变得不值钱了。

    看某人不顺眼,申请个马甲上来一顿骂,转过天来还在人家面前装好人,心道:“你哪知道是我把你骂了呢?”

    反倒是新老板的事情,表面上没人在意,这种事不会在公开场合讨论,都是小圈子里交换各种小道消息。

    第七章 记忆中的人

    一转身,庞劲东又看见王伟同,王伟同叹了一口气:“你这到处溜达是为打听消息吗?是不是害怕饭碗不保?”

    庞劲东干笑两声:“是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庞劲东低声咕哝了一句:“早知当初,又何必更当初。”

    庞劲东的声音很低,王伟同并没有听到,只是继续介绍说:“沈总经理年纪好像比你还小几岁呢,又是个女孩子,现在却已经是总经理了,称得上是年轻有为。而你呢,还是个小职员。我不是想打击你,可你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规划一下。”

    庞劲东看了看王伟同,笑了笑,说:“虽然你总是批评我,但是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听到这话,王伟同怔了一下,才说:“你就这句话说的最像样子。希望你以后不要总是找着让我批评你……希望还有以后吧!”顿了顿,他继续说:“见到沈总经理后,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做个保证。沈总经理刚来公司,对这里的情况和人事不是很了解,你只是个普通员工,她不会过多为难你的。”

    如果换作某些人,这个时候一定不失时机的补充说:“我可给你说了不少好话”之类,无外乎为了博一个人情。王伟同并没有说,但是不代表没有这样做。事实上,前者可能说好话,更可能说坏话。反倒是王伟同这种不屑于卖好的人,才是真正可靠的。

    庞劲东说:“沈总经理之所以能够成为总经理,大概也是因为家庭给她打下了一个好基础吧?!”

    “这倒是。沈总经理的父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富豪,横跨地产、金融和制造业。据说这位沈先生早年非常穷困,完全依靠自己的拼搏才有了今天的成就。说起来,倒是个奇迹。”

    庞劲东跟着王伟同向总经理的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前,王伟同语重心长的叮嘱说:“见到总经理后,说话注意点。”

    “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王伟同走开,庞劲东默然站立良久,才把手缓缓的举起。在终于决定敲响总经理办公室门的时候,庞劲东自言自语道:“真的是她吗?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几声轻轻的敲响之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请进。”

    “原来真的不是重名……”当庞劲东推开门,终于确定对面的这位总经理,正是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人的时候,他不能肯定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宽敞明亮的总经理办公室的正当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端坐着一位美女。身材中等,胖瘦适中;一张瓜子脸,略施粉脂;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恰到好处的把那傲人的身材展现出来,尤其是在胸部,划出了一个几近完美的弧度。

    沈家瑶深若秋水一般的眼睛,正盯着桌案上的几份文件,手中的笔也在不停的“刷刷”写着什么。听到庞劲东走了进来,她抬起眼睛,先是微蹙了一下蛾眉,然后笑了笑:“开心,果然是你!”

    “开心”是庞劲东的小名,知道的人并不多,而知道的人通常感到奇怪,这个小名为什么不是“东东”。只有庞劲东自己才明白,这个名字寄托着自己父母的期望。一生为生计奔波的他们,很少有体会到开心快乐的时候,因此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不像自己这样度过一生。

    “瑶瑶,果然是你。”庞劲东深情地说,但是在这话语中却流露着一种无奈。

    “在我刚到公司,翻看员工名册的时候,我就祈祷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庞劲东。”

    “在我知道新任的总经理叫沈家瑶的时候,我就祈祷这个世界上会出现第二个沈家瑶……”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沈家瑶,同样,也没有第二个庞劲东。”沈家瑶打断了庞劲东,冷冷地说:“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不敢见我。”

    “我不是不敢见你,而是不知道怎么见你……”

    两个人交谈着,庞劲东始终垂手站立,而沈家瑶则是始终坐着,甚至都没有欠一下身。当沈家瑶最终意识到,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青梅竹马的时候,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对庞劲东说:“请坐!”

    从见面开始,沈家瑶只有几个简单的动作,然而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雅。

    感受着沈家瑶高贵的气质,庞劲东意识到:此时的沈家瑶,再也不是十年前那个整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假小子了。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默然良久,沈家瑶才缓缓地说:“我以为你是不敢见我,因为你……不!准确地说是你的父母——我的干爸干妈——当年一脚把我踢开。”

    “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我相信他们像爱我一样爱你,只是当时的客观情况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