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庞劲东的了解,果敢共和军最初安扎到长箐山的时候,庞文澜由于太过忙碌,因此将所有家庭方面的事务都交由黄秉忠处理。

    黄秉忠这时插话进来,冷冷的对庞劲东说:“你如果不能想办法反败为胜,情绪失控的就不止一个沈佩绂了!”

    黄秉忠这句话从字面上挑不出毛病,可语气听起来倒像庞劲东把事态搞到今天的地步,庞劲东成了罪魁祸首。

    庞文澜的几个子女是黄秉忠看着长大的,其中有几个,比如长子庞天宠,跟黄秉忠关系非常好。

    因此庞文澜一家人从上到下,与黄秉忠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庞劲东虽然也是庞家的人,却毕竟是外来的,两手空空的到了长箐山之后,先是发生了庞天啸和庞天彪的反叛,接着又越过庞文澜的儿孙们,直接当上了果敢共和军的副总司令,这让老人的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尤其对于庞天啸和庞天彪的那件事,虽然黄秉忠明知谁是谁非,但回想起他们童年时天真的笑脸,始终认为是庞劲东破坏了这一切。

    如今在黄秉忠看来,庞劲东简直就是不祥之物。

    虽然明白黄秉忠的这种心态,不过庞劲东还是很不满:“我上有总司令和特区政府主席,下有好几万号弟兄,如果大家都没有办法力挽狂澜,我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

    黄秉忠略微缓和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庞文澜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看了看黄秉忠,出来打圆场说:“现在正是群策群力的时候,如果谁有什么好主意,就贡献出来吧!”

    庞劲东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去北方求助!”

    庞文澜一挑眉头:“你真这么想?”

    庞劲东笑着耸耸肩膀:“大不了做秦庭之哭。”

    让庞劲东没有想到的是,庞文澜猛地一拍桌子:“不许你去北方!”

    庞劲东怔了一下:“为什么?”

    庞文澜又猛地拍起了桌子,而且是连续不断的拍,一边拍着,一边一字一顿地说:“我庞文澜就算死在长箐山,也不要他们的一人、一枪或者一毛钱!”

    庞劲东算是明白了,这是政治理念上的分歧,这也就是为什么距离国境线这么近,这些年来四爷爷却从未回过祖国。

    “四爷爷,我认为我们中华民族最大的悲哀就是,基于各自的观点立场总是闹内讧,尤其在政治方面!我认为这些其实都不是大问题,至少不是根本性的原则问题,只要我们的目标是共同的,那就是追求中华民族的繁荣与昌盛,那么其他任何分歧都可以坐下来谈!”庞劲东叹了一口气:“尤其是现在这种时期……”

    庞文澜用力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了庞劲东的说教:“不要和我废话了,总之我信不过他们!”

    “四爷爷……”庞劲东深吸一口气,继续试图说服庞文澜:“我知道你耿耿于怀过去的一些事,但如今已经不同了,那片土地不是你原来想象的那个样子!尤其是现在这种时期,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将您苦心经营了多年的事业化作乌有!”

    黄秉忠在旁边冷笑一声,支持庞文澜的观点:“北边只要不给我们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黄秉忠的这句话倒是提了一个醒,让庞劲东猛然意识到,庞文澜对北方的成见是有多方面因素的。

    当年的国内战争是一层,还有一层就是残军败退到缅甸后,国内曾经派兵帮助缅甸政府征剿。

    那是特定历史时期的错误决策,今天的中国已经甩掉了那个时代,但庞劲东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只得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庞劲东突然注意到,往日里经常陪在庞文澜身边的杨家威,这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回想起杨家威最近几日来都不见踪影,这给了庞劲东一个很好的借口岔开话题:“四爷爷,杨家威呢?”

    “我派他去了克钦邦,他的家族十分庞大,很多人都在克钦独立军中。我想让他发动自己的关系,把克钦独立军争取过来!”或许是因为刚才火气太大,庞文澜说起这几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劳累。

    庞劲东不得不佩服这位四叔祖,原来杨家威也是一个伏笔,这些年来他做了很多工作,积累下来了庞大的力量,根本不止是摆在明面上的果敢共和军。

    黄秉忠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低的声音问:“总司令,咱们眼下的资金困难……”

    这个问题不是问庞劲东,而是问庞文澜的。

    尽管庞文澜名义上已经退休了,但是黄秉忠仍然习惯称呼他为总司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庞文澜一挑眉头,反问:“能用的钱就这么多,你说怎么办?”

    庞劲东从帝国控股集团抽调的资金已经到位了,听到黄秉忠的这句话,庞劲东想要告诉四爷爷,自己会再拿一笔钱出来。

    但是庞劲东很快却发现,黄秉忠的话好像另有所指。

    事实的确如此,黄秉忠试探着问:“要不,先拿那笔钱暂时用一下?”

    庞文澜挑起的眉头汇拢到了一起,阴仄仄地问:“哪笔钱?”

    黄秉忠知道庞文澜是明知故问,可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索性鼓起勇气挑明了:“就是……就是二少爷的钱……”

    黄秉忠所谓的“二少爷”只会是指一个人,那就是庞文澜的二哥、庞劲东的二叔祖庞文涛。

    对于自己这位尚在人世的二叔祖,庞劲东从未听四叔祖提起过,而且四叔祖和二叔祖似乎也没有什么来往。

    按照四叔祖重视家人和亲情的性格,好像不应该这样。

    如今,庞劲东对这位二叔祖一无所知,只是知道他可能在台湾。

    庞劲东一度想问问四叔祖,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倒是私下里问杨家威,可杨家威又不愿意多说。

    这个时候,听黄秉忠说出的话,庞劲东的疑问不但没有解答,反而心里还多了一个:“怎么二爷爷在四爷爷这里还有一笔钱?”

    庞文澜用力的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决绝:“我死也不要用他的钱!”

    黄秉忠叹了一口气:“可这毕竟是二少爷的一番好意!”

    “好意?羞辱我还差不多!”

    “将军,您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过固执,凡事认准了死理,就死钻牛角尖!我们都一把年纪了,没有几天活头,有必要耿耿于怀当年的一些小摩擦吗?!现在情况这样危急,更是应该变通一下才对!”黄秉忠在正常情况下,断然不敢顶撞庞文澜,但是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索性直言不讳,把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话全说出来了:“将军,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我对您是怎么样的,您很清楚,我说的话也都是为了您好!”

    看着这个人如其名、忠诚不二、追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庞文澜有些泄气了,态度跟着缓和了下来:“秉忠啊,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一旦这样做,就证明这几十年来,我庞文澜错了……”

    黄秉忠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