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劲东没有回答,而是低声提出了一个请求:“能不能私下谈谈?”

    “好啊!”陈明骏咧嘴一笑,然后告诉其他董事:“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和庞先生有些事情需要谈,等我们回来之后再继续开会!”

    以庞劲东和陈明骏这样的身份,不可能站在会议室外面嘀嘀咕咕,私谈是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地方的。

    对于这个地方,庞劲东没有给出建议,陈明骏也没有说,而是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势,把庞劲东径直领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的装修古朴雅致,完全依照陈梓阳的个人爱好,无论桌椅还是其他陈设都是传统的中式风格。

    此外,还摆放着许多古董,悬挂着几幅字画,在红木办公桌后摆放着一扇屏风。

    屏风上书诸葛亮的《出师表》,倒有些像是陈梓阳自明其志。

    陈明骏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办公桌的后面,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环顾着办公室里的一切,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不屑:“过去我最向往的就是这个地方,现在真正拥有了这里,看起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庞劲东坐到了陈明骏的对面,提醒说:“你现在还没有拥有这里!”

    陈明骏没有理会庞劲东的提醒,而是对这间办公室发表起了意见:“这是什么装修啊,看起来怎么这么土气!这些桌椅家具要全部扔掉,全换成欧式风格的;这吊灯怎么看着像是古时候的妓院里才有的,我要水晶大吊灯;还有那些字画,特别是中间那副,上面歪歪扭扭写这些什么字啊,让人根本看不懂,应该换上几副油画……”

    庞劲东冷笑一声,告诉陈明骏:“那幅字是临摹张旭的狂草,而且颇为传神!”

    庞劲东距离那副字的较远,只能通过其本身作出判断,如果走近前面看清楚上面的落款,就会知道是名家临摹的。

    “我不喜欢!”陈明骏转过头看,抬起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紧盯着庞劲东问:“言归正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说?”

    庞劲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然后突然发问:“谢公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陈明骏坦率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在乎被人知道自己是被谢公操纵的,倒还不是无意间被庞劲东套出了话:“你庞劲东大概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吧,但是和谢公比起来,只不过是这个……”陈明骏说着竖起了小指。

    “或许谢公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他能够让你对自己的亲人下此毒手,显然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那又怎么样?”陈明骏“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豁然站立起来,语气变得愤愤不已:“我认为谢公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有钱、有势、有权就是绝对的真理!亲人算什么?在争夺利益的时候,还不是互相把对方往死里整?”

    庞劲东点点头:“你的确把自己的家人往死里整?”

    “你才知道多少事,他们这都是罪有应得!”陈明骏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语气变得更加愤怒:“我的父亲就是被陈梓风害死的!”

    庞劲东万万没有想到陈明骏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一定是有误会……”

    “误会?”陈明骏狂笑了起来,眼眶中却含上了一丝泪花:“这是他在我大伯面前亲口承认的!”

    庞劲东在陈明骏的目光中发现了无比的哀伤,尽管不能肯定陈明骏并非没有一点误会,但是庞劲东却不得不头痛的意识到,陈家的事情不仅是一潭浑水,而且还浑出了一帮混蛋,其中包括那位烂好人陈梓阳。

    庞劲东深吸了一口气,不去探究陈明骏这番话的真实性,而是提醒道:“就算你的父亲死于陈梓风之手,也应该由陈梓风一个人负责,你不应该对自己的大伯、三叔和堂妹也下手!”

    “我大伯?”陈明骏收起了狂笑,面庞浮现出一丝的不屑:“作为家中的长子,陈氏集团的掌门人,他应该为我的父亲伸张正义!然而他做了些什么?竟然对我的母亲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硬生生的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让陈梓风这个混蛋逃过了惩罚!”

    陈明骏紧紧地攥起了拳头,恨恨不已地说:“如果说陈梓阳与陈梓风兄弟情深,我父亲在家里是被孤立的,那么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家里最反对陈梓阳的人就是陈梓风,而且我父亲还是为了帮助陈梓阳而得罪了陈梓风,结果特么的竟然换来了这样的下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摊牌

    陈明骏的话里罕见的吐出了脏字,说明是真的动怒了。

    庞劲东本来不愿意打听别人的家事,尤其是这种掩盖在华丽外表之下的龌龊。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卷入了进来,陈明骏又说出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庞劲东便索性追问道:“你父亲究竟是怎样得罪陈梓风的?”

    “你大概不知道吧,全家所有人里面最尊重陈梓阳的人就是我父亲!”陈明骏说到这里的时候,苦笑了起来:“陈梓风经常在我祖父面前说一些陈梓阳的坏话,或是无中生有捏造生活作风有问题,或者是指责缺乏才干。后来被我父亲知道了,就在祖父面前据理力争了几次,有一次激动之下扇了陈梓风一记耳光,从此便被陈梓风恨之入骨!”

    “于是陈梓风就对你父亲动了杀机!”庞劲东点点头,又问:“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陈明骏被触动了内心的伤痛,目光呆滞的看着写字台,过了片刻之后才告诉庞劲东,当年是陈梓风雇人在他父亲的车子上动了手脚,导致他的父亲因为车祸而过世。

    陈梓风雇佣的那个人不久后因为其他案子被判了刑,在监狱里与其他犯人闲聊的时候,无意间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后来,其中的一个犯人为了立功,便报告给了狱方,狱方则反馈给了市公安局。

    市公安局掌握了这一情况之后,立即找到了陈梓阳,表示愿意将这个案子彻查到底。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陈梓阳没有为自己的弟弟伸张正义,经过一番考虑之后竟然拒绝了警方的提议,进而动用大量的资源和关系将整个案子压了下来。

    陈明骏说到这里,问:“你认为我是不是有足够的理由去恨陈梓阳?”

    陈明骏现在称呼自己的大伯和叔叔,一概使用姓名而不是辈分尊称,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亲人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尽管看起来他有着充分的理由,庞劲东仍认为这种憎恨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就算陈梓阳该死,但是他的女儿呢?你的三叔陈梓云呢?难道他们不是无辜的吗?”

    “是无辜的又怎么样?”陈明骏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在乎多杀两个人吗?”

    庞劲东只认为陈梓风的确该死,至于陈梓阳虽然为人糊涂,却罪不至死,遑论另外两个受害者。

    因为大家的立场和观点都不一样,所以庞劲东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得转而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陈梓阳本来是想隐瞒一切的,但还是对我的母亲略微透露了一点,恰巧被我偷听到了!于是我进行了暗中调查,结果才发现原来自己生活在一个这样昏聩残暴的家族里!”

    “你的母亲当时是什么态度?”

    “陈梓阳这个老不死的虽然无能,口才倒是很出色,竟然说服了我的母亲!不但让她此后不提这件事,甚至还答应帮助保守秘密,连我的爷爷都没告诉!”顿了顿,陈明骏又说:“但是我知道她的内心是无比难过的,此后一直都生活在这种难过之中,结果几年后就不久于人世!”

    陈明骏没有进一步指责陈梓阳,然而庞劲东此时却认为,陈梓阳要为陈明骏母亲的死多少负一定的责任。

    只不过当着陈明骏的面,庞劲东不能如实说出这个观点,反而还要为陈梓阳开脱:“既然你的母亲都已经决定原谅了,你没有理由在仇恨中生活这么多年!”

    “我的母亲没有原谅,而是不得已才保持沉默!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我在仇恨中生活了很多年!”陈明骏的目光在一刹那间变得深邃起来,追忆起了自己的过去:“为了隐藏这种仇恨,这些年来我不得不把自己伪装成玩物丧志的花花公子,所有的生活全部耽于酒色之中,结果博得了一个陈公子的绰号!”陈明骏摇了摇头,感慨地说:“可是你知道当我得到这个绰号的时候,内心中是多么的痛苦吗?我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为了隐藏自己的锋芒,竟然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本来很鄙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