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办与后勤科共用一间房。房间不大,勉强能摆下6张桌子。负责收材料的男人是个麻脸。他桌上的材料摞得山一样高。交材料的人等在桌前,长长的人龙一直排到了门口。

    林蔓站在队伍的最后,跟着前面人的流动,时走时停,一步步地缓慢向前走。

    麻脸办事员笔耕不辍,忙得不停。相比起他,房间里其他人就清闲多了,个个不是喝茶抽烟,就是翻开报纸,和旁人闲谈刚看到的热门新闻。

    “你们看,这不是我们的高厂长吗?”

    有人指着报上的一张照片给身旁的同事看。林蔓恰好走到近处,无意中瞥了照片一眼。

    照片上站了一排中年男人,根据他们肩上的星章来判断,每人级别不低。

    “嗯,就是他。诶?他旁边的人是谁?好像哪里见过。”

    “你不认识他?大名鼎鼎的魏局啊,和我们高厂长是老战友,两人关系好着呢!”

    对魏局的名字,林蔓再熟悉不过了。他是《春田》里的一个大人物。林蔓没想到,他和高厂长竟是老战友,这可是《春田》里从来没出现过的内容。

    林蔓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着队伍前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桌前。

    “拿出来。”麻脸男人机械地说道。

    林蔓递上了户口簿和高中毕业证书。

    麻脸男人核查过了林蔓的户口,又看了几遍林蔓的学历证书。对两者确认无误后,他在一张空白的表格上写了些字。

    “你的粮食关系和户口要跟着厂子走。等你去了江城后,那里会发粮本。这是给你拿去买火车票的介绍信。记住,报到日期最晚不能超过这月底。”说到最后一句话,麻脸男人加重了音,警告林蔓别不把报到时间当回事。

    林蔓接过介绍信,仔细地折好,放进挎包的内夹层。她谢了办事员,转身出门。临出门时,她又听见了一句话。

    “这个魏局有个女儿,叫魏小雨,是文工团的”

    魏小雨?

    林蔓一怔,该不会是在三阳南货店碰到的魏小雨?她还欠这姑娘大白兔奶糖呢!

    林蔓心里明镜似得,要想在五钢厂里平步青云,就最好能和高厂长攀上关系。高厂长和魏局交情匪浅,自然会照顾魏局特别交代的人。

    那么,该怎样成为魏局特别交代的人?

    完全可以从他的女儿魏小雨入手。

    林蔓曾到处打听过,魏小雨要的大白兔奶糖全上海缺货,店里的营业员都说得肯定,近两个月内绝没有到货可能。

    也就是说,如果能弄到大白兔奶糖,那就无异于帮了魏小雨一个大忙。

    而至于要怎么弄

    林蔓轻笑。

    不是有一口可以当空间用的棺材嘛

    第14章 有志青年

    从招工处出来,林蔓径直去了火车站。

    六十年代,火车站大多是一个城市的枢纽,上海也不例外。车来车往,数不尽出城的人和进城的人在这里交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推开蜂拥的人群,林蔓挤到售票窗前,递上介绍信和钱:“7月26号,去江城,硬卧。”

    “硬卧没有了,只有硬座。”窗口里坐了一个女售票员,穿藏蓝工衣戴灰色套袖,说话的声音机械而冷漠。

    “那就硬座。”林蔓没多计较,六十年代硬卧票买不到是常事,有不少人和她一样,得熬个三五天才能到目的地。

    一张两指宽的火车票从窗口丢出。林蔓收起票,坐公车回了梧桐里。

    白秀萍得知林蔓买好了票,明白外孙女离开在即,心里非常不舍。她忙去供销社买了两块榨菜疙瘩,切碎了和肉末炒香,好让林蔓乘车时有下饭的小菜。

    林蔓爬上阁楼收拾行李。

    她的脑海里,棺材一直停在原处。想起答应给魏小雨的大白兔奶糖,她决意再试试这能当空间用的棺材。

    她闭目凝神,对着棺材说想要大白兔奶糖。糖没有马上出现,和上次相比,足足晚了三天。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糖忽的从棺材里冒出来。满满的五大包,除了糖纸包装不同以外,味道形状,和眼前年代的大白兔奶糖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区别。

    星期日吃过了早餐后,林蔓装了一半糖进挎包,打算趁着魏局这天休息在家,送去给魏小雨。

    “今天我要去看个朋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林蔓留了剩下一半糖给白秀萍。大摞的奶糖被包在书纸里,和店里买来的一样。

    “哎呀,怎么又花这些冤枉钱。穷家富路,侬该多留些给自己嘛。”白秀萍皱了下眉,塞了大部分的糖回林蔓的行李,只象征性地留下了少部分。

    何梅在旁笑道:“妈,小蔓这是孝敬您呐。”

    白秀萍欣慰地笑,看林蔓的眼神中更多添了慈爱。

    “张振业,不就是120块钱嘛,我可给你家生了儿子,拿这些算什么?”里间屋蓦地传来宋招娣的哭闹声。

    “哼,你说的倒轻松,家里就这么点钱,你都拿去了,那家里吃什么?用什么?”张振业冷笑。

    林蔓、白秀萍、何梅正在外间屋说话,冷不防地听见张振业和宋招娣的争吵,白秀萍忙起身去看。

    “妈,别管他们,宋招娣也太过分了,为了给她弟弟凑钱疏通关系,连儿子都不顾,那钱里可有辉辉的学费呢!”何梅拉住了白秀萍。

    白秀萍无奈地摇头:“这事招娣做的是不对,怎么能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拿了钱去。”

    林蔓不明就里,问何梅到底怎么回事。何梅只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