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她一次又一次地想出了对策,但细想到其中的漏洞,她又不得不一次次地推翻。

    就这样,她心不在焉地陪着崔蘅芝玩了好几天。

    这天,“游玩团”一行人去北角附近的国家剧院看电影《女侠黑玫瑰》。这是一部武侠片。对于在国内看惯了革命片的众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件新鲜的玩意儿。

    崔蘅芝和于凤霞看得聚精会神。

    林蔓满心满眼都是逃港的事。大荧幕上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她没看进去半点。蓦地,她正又想着逃港的事出神,恍然目光扫掠过前排座位上的人,注意到了一个神色异样的女人。黑暗之中,她也没有在看电影,而是在东张西望,好似在焦急地找寻什么机会。

    林蔓认识这女人。她是安景明的随行俄语翻译沈风仪。今天安景明应是没有用到她的地方,所以没让她跟着。

    沈风仪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倏地,她腾地站起身,直往放映厅的侧门冲去。旁人以为沈风仪是急着去厕所,都没在意。可林蔓却发觉了沈风仪的意图。她生怕她的计划被沈风仪的蠢笨行径给破坏了,忙站起身,快步紧跟了上去。

    沈风仪冲出放映厅后,径直奔向厕所附近的小侧门。林蔓进放映厅时,也注意到了这个侧门。按照老式电影院的构造,这个侧门应该直通电影院的后门。

    “你想去哪里?”

    就在沈风仪握住侧门把手,将要打开侧门之时,林蔓追到了她的身后。在拉住沈风仪的同时,林蔓伸手狠狠关上了沈风仪正开启的门。门只开了一条缝,又被猛地关上了。

    沈风仪慌地回头。林蔓捂住了沈风仪的嘴,迫使沈风仪咽下险些出口的惊呼。

    “你自己看!”林蔓沉声道的同时,轻轻打开了侧门。

    透过门缝,沈风仪看见后门的楼梯口竟站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是考察团中的一员。

    林蔓道:“你知道,你刚才冲下去的结果是什么吗?他们不但会逮捕你,或许还会立刻取消这次行程,勒令大家提前回国。你又知道国内等着你的是什么吗?”

    沈风仪听得后怕,怔地说不出话。

    林蔓道:“是对你叛国行径的审判。”

    “这次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沈风仪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又一思量,不甘心的渴望立时又占了上风。

    林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要真想逃港,那就必须听我的指挥。”

    第89章 逃港(下)一更

    “那行, 我听你的!”沈风仪逃港失败, 已是走投无路。现在林蔓又给了她另一条路走, 她自然会马上牢牢地抓住。

    林蔓和沈风仪先后回到放映厅。

    《女侠黑玫瑰》正放到精彩时刻,黑玫瑰的身份暴露,不得不藏身在一辆运送货物的车子里,以此来避过关卡的检查, 逃出生天。

    黑暗中,所有人看得屏气凝神,都在为黑玫瑰的命运感到担心。黑白画的大荧幕上, 不时地闪烁白光,掠过林蔓娇俏的脸。林蔓轻轻地笑了。拜“黑玫瑰”所赐,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逃港的好办法。而接下来,就是怎么执行了。

    电影散场后, 大家跟着观众的人潮走出放映厅。范专员站在门口清点人数, 生怕漏掉一个。

    崔蘅芝被于凤霞拉住, 于凤霞喋喋不休地对她讨论电影的内容。崔蘅芝频频回顾, 找寻林蔓的身影。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的肩膀,她总算找到了林蔓。林蔓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走在所有人的最后, 两人有说有笑, 像极了要好的朋友。

    “那个人是谁?”崔蘅芝好奇林蔓什么时候交到了朋友。

    于凤霞顺着崔蘅芝的视线看去:“那人是景明的俄语翻译,小沈。”

    崔蘅芝表示了然地点了下头。于凤霞的话题还没有说完,崔蘅芝又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到于凤霞的话上。自此,之后的几天都是这样,当于凤霞和崔蘅芝亲密地走在一起时, 林蔓和沈风仪便会凑到一处。

    崔蘅芝理解林蔓也需要多交个朋友,于是没多在意。有的时候,只她和林蔓、于凤霞去哪里玩时,她还会特意让林蔓带上沈风仪。

    一日,大家逛到一个时髦的铺子买衣服。

    游玩团的女人们一窝蜂地冲了进去。男人们多兴趣不大,便三个、两个地站在门口,抽烟说话。

    于凤霞和崔蘅芝合占了一个更衣室,自带了二十多件衣服进去后,便再没怎么出来。

    铺子里总共有6个营业员。有两个人等在更衣室门外,随时准备为里面的人服务。剩下的四个营业员里,有两个跟在另几个女人的身后,小心地招待。林蔓给沈风仪使了个眼色,沈风仪领会了林蔓的暗示,立刻招手唤剩下两个营业员中的一个。这样一来,林蔓终于可以和最后一个无所事事的营业员好好聊下了。

    “你们这个店生意这么好,你们老板一定赚不少!”林蔓轻笑,好像闲话家常一样。

    “这可说不准,生意有时候好得不得了,可有时候也会几天做不出一单生意。谁知道呢?反正赚多赚少都是老板的事。”最后一个女营业员看来有些木讷,林蔓故意挑着套她的话,就是因为林蔓觉得这样的人虽然不会讲话,但说出来话的真实程度高,不会拿大话诓人。

    林蔓又问:“那老板赚多赚少,会影响你们拿到手的薪水吗?”

    女营业员道:“我们都是拿死工资。”

    林蔓佯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下头,接着,她忽的话锋一转,又问到:“你们的死工资,还够你们租房开销吗?”

    女营业员轻叹了口气:“哪里够啊,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没办法,干完这趟工,我晚上还得去给人带孩子。”

    “那你男人呢?”林蔓露出关心的神情。

    女营业员摇了下头:“是个烂赌鬼,要是能靠上他,我哪儿还用的着累成这样。”

    林蔓陪着营业员叹了口气。营业员受到了关心,不觉得对林蔓多填了一些好感。

    沉默了片刻,林蔓再又开口。她好似不经意地问:“你们一家有好多人,住的房子一定不小!”

    女营业员道:“唉!鸽子笼一样的小房子,大什么呀?”

    “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你们香港人个个住宽敞大房呢!”

    林蔓笑得天真,说出来的话更天真,女营业员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女营业员笑道:“你听谁说的?这怎么可能啊,我是香港人,难道就住半山了?”

    “半山是哪里?”林蔓继续保持懵懂不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