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大姐好奇地问:“真只是误会?他们来带你走的阵仗可不小。”

    林蔓轻笑:“当然只是误会。要真有什么事, 他们哪能这么快就放我回来。”

    “那倒也是, 别的人进去, 哪个不要待上四五个小时。看来真是误会。”段大姐觉得林蔓的解释有道理, 赞同地点了下头。

    渐渐地,化验室里又兴起了人声。大家确认林蔓果真没有沾染上政治科的麻烦, 又开始对林蔓说话。每个人嬉笑喧嚷的闲聊, 互相帮着开单核单,一切如常。

    下班后,林蔓心心念念徐伟的那句话—高毅生将自身难保。她没兴趣跟段大姐、小张闲谈多扯,急急地跑回了家。

    自打从香港回江城后,林蔓就正式搬进了高毅生的家里。起初, 高毅生说是让林蔓陪崔蘅芝两天。

    可是才住了两日,崔蘅芝又让林蔓干脆常住在家里算了。同时,她吩咐人将林蔓的房间重新收拾,添上了数样新家具,如新的床、新的书桌、新的梳妆台。

    林蔓实在推托不过,便想着反正秦峰一时还没回来,她就先住下来。等到秦峰回来后,她再把她和秦峰要结婚的事告诉高毅生和崔蘅芝。等那个时候,她再理所当然地搬出高毅生和崔蘅芝的家。

    “小蔓回来了?”

    林蔓刚进院门,就听见九姐的声音。

    九姐正在后院干活。入夏以后,为了冬天时地窖的使用,人们总会在这个季节将地窖里大扫除一番。九姐也不例外。林蔓进院门时,她刚刚从地窖里出来。她的手里有一个大筐,筐里都是从地窖底整理出来的烂菜烂叶。

    林蔓冲九姐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她伸手拉开房门。蓦地,她见到九姐在冲她拼命地摆手,摆手的同时且还挤眉弄眼。

    林蔓不解九姐的意思。她松开了拉门的手,走向九姐,问九姐到底想说什么。九姐紧张兮兮地压着嗓子道:“先别进去,里面吵得正凶呐!”

    林蔓放缓了脚步,想掉头出门。人家夫妻两人吵架,九姐都知道躲在后院,那她一个外人就更没有进去凑热闹的道理了。

    “是小蔓回来了!进来。”忽的,高毅生的声音从房子里出来。

    林蔓刚刚走到院门口,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是她刚才进院的动静被高毅生听见了,她没法再装没回来的样子,只好佯作不知情的常态,满面春风地开门进屋。

    “高叔,高婶,我回来了。”

    林蔓甜甜地嗓音划破了屋里死一样的寂静。站在门口,林蔓再没法往里走半步,因为高毅生和崔蘅芝之间的气氛太尴尬了。此时此刻,高毅生和崔蘅芝各坐三人沙发的一边,中间的位置空着。崔蘅芝眼圈发红,显然是刚哭过。高毅生沉着脸孔,满面的无奈。

    “小蔓,今天晚上我和你睡。”崔蘅芝率先打破了沉默,起身上楼。

    啪嗒啪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进了楼上卧室。紧接着,叮叮咚咚收拾东西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高毅生轻叹了口气,摇了下头。

    林蔓默默地回房。她的房间在一楼,挨近书房的房间。

    高毅生忽的开口,叫住了林蔓:“刚才,你高婶向我提出离婚。我拒绝了。”

    林蔓刚刚踏进房间,听见高毅生的话,她立刻停住了脚步,惊地回头,看向高毅生。

    高毅生还是那副老样子,态度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真是深不见底的一个人。

    高毅生见林蔓没话说,便又继续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审时度势。这两天,你好好劝劝你高婶!要知道,像你高婶这样的人,回到上海独自生活,没了屋檐遮头,终归不如在这里过得自在。”

    “好!我会好好地劝高婶。”林蔓点头答应道,尽管她不清楚高毅生和崔蘅芝闹离婚的缘由,可有一件事她还是赞同高毅生的说法。那就是,以现在的形势,崔蘅芝要想维持她的喜好,过她喜欢的那种日子,除非在五钢厂,在高毅生的庇护下才有可能。若是崔蘅芝真随意所欲地回了上海,恐怕她的处境会像白秀萍一样,轻了罚没家产,重了就去扫街。

    向林蔓交代完毕,高毅生起身出门。他对林蔓说,他要是不离开,崔蘅芝一晚上都会过得不舒心,连饭都吃不下。

    “对了,我听刘中华说,政治科今天有人找你?”高毅生临出门前,关心地问林蔓。

    林蔓不以为意道:“没事,都是误会。”

    林蔓深知高毅生可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人。因此,有关沈风仪逃港的事,她还是少对他说的好,以免露馅。

    高毅生放心地点了下头,又叮嘱林蔓道:“以后碰上跟政治科的事,尽量少说话,压着点火气,能忍就忍。”

    林蔓点头,望着高毅生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她想起徐伟的那句话。

    高毅生自身难保

    林蔓想提醒高毅生一句,于是没忍住口,叫住了高毅生。

    “高叔,最近,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但凡让政治组盯上,多不过是遭人举报。而举报人,要么是身边亲近的人,要么是有利益冲突的死敌。

    林蔓暗示高毅生,应该多留意下身边,小心遭人下套,被抓到把柄。

    高毅生没把林蔓的暗示当回事,只随口应了一声。出门的一刻,他最后又对林蔓说道:“好好劝劝你高婶。她现在不想见我,我这两天就去睡办公室好了。”

    砰!

    高毅生关门离去。

    不多一会儿,九姐开门进来,一脸的不高兴。她是高毅生老家的人,看见高毅生对崔蘅芝忍气吞声,心里直为高毅生抱屈。

    果真就像高毅生说的那样,崔蘅芝不想见他,所以不下楼。当高毅生出门的声音响了不久,崔蘅芝就拎着行李下楼了。

    “九姐,把我的枕头被褥搬到小蔓那屋。”崔蘅芝清声吩咐。

    九姐黑着脸走出厨房,胡乱在围裙上抹了下手,气呼呼地上楼,搬崔蘅芝的被褥下楼。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是不情不愿,满腹的牢骚。可奈何,高毅生出门时叮嘱她,要她千万得听崔蘅芝的话。她即答应了高毅生,就自然要一丝不苟地做到。

    晚饭,崔蘅芝只吃了三两口。林蔓吃饱饭后,帮着九姐收拾了碗筷才进屋。

    崔蘅芝早早地上了床,但没有睡。林蔓进屋时,崔蘅芝正侧卧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夜风习习,空气里有青草的香味,蝉声喧聒,扰得人心烦意乱。

    “我有对你说过,我和你高叔叔是怎么在一起的吗?”崔蘅芝悠悠地说道。

    林蔓坐上了床,倚在床上的另一侧:“是相亲?魏婶提过一句。”

    崔蘅芝无奈地笑:“一个女人,已经过了三十,又刚刚死了丈夫。哪里有相亲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