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跟往年的优秀先进个人一样?我看换汤不换药。”

    “我还以为会出个细则,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候选名单。这谁选的啊?”

    郑燕红站于榜前,耐心地为看众们解答疑惑。

    “小郑同志,那今年还选先进个人吗?优秀先进个人是不是没有了。”

    “今年除了急先锋劳动者以外, 只评选一个劳动模范。其他的评选全部取消,这是厂委的最新决定。”郑燕红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侃侃而谈之中,已经颇有厂委工作人员的气派。

    “那这个急先锋劳动者评选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大家之前都不知道。”

    郑燕红道:“这个评选标准是经过厂委领导们多番探讨, 仔细研究出来的结果。候选人不限干部还是普通职工, 只要是在工作上有积极进取的精神, 且为厂里做过重大贡献, 都可以入选。”

    “那现在榜单上的候选人是谁评”有人急吼吼地扯着脖子问。他是一个小科室的副科级干部,本想今年好好努力一把, 争取一个先进个人又或优秀先进个人, 好来年拼上一个正科级。可谁成想,这两样一下子取消了。他又没有在“急先锋劳动者”的候选人中看见自己的名字,一下子着急起来。

    郑燕红猜出了底下人想问的问题。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她抢先解释道:“候选人的名单是由各科级干部发出提名,然后由厂委领导们统一讨论, 统一投票选出来的。”

    “提名?我怎么没听科长提过。”

    郑燕红道:“各科级干部提名的事是完全保密的。所以大家当然没有听说过。”

    “那么获得这个“急先锋劳动者”有什么好处?对评工级,升干部,或者副职升正职,是不是都有些影响?”有个人在红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关心地问。

    郑燕红笑道:“那是当然了。不光是这些方面,获奖者还要代表咱厂去市里省里作报告,跟其他的大厂分享他的工作经验呢!”

    郑燕红话音一落,一众围观的人群里仿佛炸开了锅一般,立时热烈地讨论起来。

    “哎呦,这可比优秀先进个人还厉害。”

    “谁说不是呢!你没听厂委小郑同志说,不光对升工级升职有帮助,还可以代表咱厂去其他厂作报告。这是多大的光荣啊!”

    林蔓挤到人群的前头,看红榜上的名字。

    红榜上的名字皆用毛笔以正楷写就。她从左往右看。终于,在一众陌生的名字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卢爱华。

    “果然有她!”林蔓暗暗地叹道。

    猝不妨的,林蔓又在卢爱华名字的一旁,看见了另一个她更熟悉的名字,邓萍。

    “邓萍?”林蔓意外道。在红榜上看见邓萍的名字,这倒是她没有料到的事情。

    郑燕红一眼看见了林蔓。她忙让另一个厂委的男同志替她,改由他站在布告前向众人解释问题。

    林蔓抬眼看见郑燕红,跟着她走出了人群。

    站在距离布告栏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林蔓和郑燕红闲谈了起来。

    “候选人的名单里,你看谁最有可能得奖?”林蔓问道。

    郑燕红一面留意布告栏前的情况,一面挨近了林蔓,低声说道:“其实啊,获奖的人都快定下来了。上面的人大多是陪跑。”

    林蔓讶异道:“不是候选名单才出来?”

    郑燕红道:“你想啊,候选人是厂委领导选出来的。他们在选这些人时,其实心里早就有数要让谁当了。”

    林蔓好奇地问:“那现在谁最有希望?”

    郑燕红道:“反正,不是宣传科的季老师,就是供应科的卢副科长。”

    林蔓又问:“那这两个人呢?谁最有可能。”

    郑燕红道:“季老师,今年厂里几个大的汇报演出,精彩节目都是他给出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就是他了。”

    林蔓和郑燕红头顶的树上挂满了冰霜。偶有一阵风刮来,吹落了冰雪,落在林蔓和郑燕红的身上、脖颈上,冻得两人瑟瑟发抖。她们聊天的同时,不断地跺脚以求身子能更暖一些。

    布告栏前围的人越来越多。看众们踊跃提问,以至于一个人没法应付。郑燕红见状,不得不告别了林蔓,快步赶回到布告栏前帮忙。

    林蔓一个人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因为下午没有事,所以她不急着回去,而是慢慢地走在雪地上。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下面该怎么对付卢爱华。红榜上邓萍的名字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再没兴起一点波澜。

    冬日的阳光很好,耀眼得白亮,却不会刺痛人的眼目。

    偌大的五钢厂里,皑皑的白雪随处可见。它们覆盖在房顶上,车棚上,停靠路边的一长排大卡车上。最壮观的要数那一长溜高耸入云的炼钢炉。白雪包裹着它们,将它们打扮得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塔尖。

    从食堂走回办公楼的一路上,林蔓经过了嘈杂声一片的车间。车间里的工人没什么活做了,正在车间主任的带领下唱革命歌曲打发时间。她还路过宣传科所在的小楼,里面有一众人正在排演长诗朗诵。他们诵读得整齐划一,每每说的伟大的xxxx,声音都气势磅礴。当她走进化验室所在的办公楼,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化验室里,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打牌,女人们两两三三地挨在一起打毛衣。

    靠坐在窗边,林蔓懒懒地趴在窗台上,任金色的阳光,暖了她的脸颊。

    “小张,那边的楼是做什么的?”林蔓猛然发现远处有一栋漂亮的小白楼。过去她也曾趴在窗台上,向远处张望过。在她的记忆里,那里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栋小楼。

    小张顺着林蔓所指看去:“那是新盖的办公楼,房管科拨给后勤科和供应科用了。哦对了,还有几个技术部门也在里面。”

    “供应科啊!站在那里的窗前望向这里,风景会更好!”林蔓喃喃地说道,缓缓勾起了唇角。

    按照林蔓教的方法,王倩倩自以为讨得了卢爱华的欢心。

    这天夜里,她颇为自得地上门来找林蔓。一进门,她便高兴地说道:“我现在已经取得她的信任了。说说,我们下面怎么做。”

    林蔓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眼见着王倩倩信心满满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王倩倩脱下大衣,又脱围巾。她等了半天,没得到林蔓的回信,转过头看,林蔓正调笑地看她,显然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我是说真的,她真的完全相信我了。”王倩倩再次强调了一遍。

    林蔓道:“哦?那你觉得她做了哪些事,让你觉得她相信你了。”

    王倩倩搬了把椅子,坐到林蔓对面:“嗯,她会对我说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事无巨细,我们都会聊。每天中午吃饭,她一定会叫我,并且不会叫别人。这段时间,每到星期天,她都会请我到家里做客”

    王倩倩列举了种种。在她看来,卢爱华俨然当她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