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同郝正义的电话里, 林蔓得知原始档案最多还有一个星期会到。也就是说,她务必要在一个星期内解决许勇。

    “行!我来想办法!”王倩倩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她心知此时正是她和林蔓该团结的时候。于林蔓而言,她要想出解决许勇的法子。于她而言,则要给予林蔓尽可能的帮助。

    外面的楼道里格外安静,其他科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林蔓和王倩倩一起走出办公室。林蔓等着王倩倩锁上门。两人又一起走出小白楼,朝着厂区外走去。

    不知不觉间,她们在办公室里多耽搁了半个多小时。当她们快走出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在路上,王倩倩和林蔓一直在聊关于许勇的事。

    站在厂区大门分别时,王倩倩问林蔓:“对了!我调那个女人进科里,许勇问我什么原因,我怎么回答。”

    王倩倩心里一直有一个顾虑。她担心时间太赶,而她想调杨美兰的事又太过突兀,会引起许勇的怀疑。

    “放心吧!我会给你编一个故事。”林蔓一早考虑到了王倩倩所担心的事,并且也想好了对策。

    王倩倩倍感疑惑地问:“故事?”

    林蔓点了下头,笑道:“没错!那是一个专门为了许勇而编出来的故事。他啊!一定爱听!”

    门卫前的路灯亮起了光。黑魆魆的大门处骤然有了光亮。

    林蔓和王倩倩的家各住在不同的方向。她们在厂门前分了手。

    离开王倩倩后,林蔓没有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一趟职工中学。

    今天没有扫盲课,教室里空无一人。在讲台下的柜子里,林蔓找到了一本记录学员情况的簿子。从簿子上,她抄下了杨美兰的家庭住址。

    杨美兰没有住在五钢厂的家属区里。现在她是一名普通的车间工人。由于才入职不久,她还没有资格申请住房。因此,她只能像之前一样,借住在她远房亲戚的家里。

    杨美兰的远房亲戚是隔壁化工厂的普通工人。他们一家八口三代人挤住在一个平房里。平房最多不会超过35平方米。

    林蔓找到杨美兰家时,杨美兰的叔婶们正在吵架。吵架的内容无非关于生活的琐事。夹着污言秽语的叫骂声,从他们的嘴里一句接连一句地冒出来。期间,还不时地间杂着锅碗瓢盆打翻在地的噪响。

    面对着一屋子的乌烟瘴气,林蔓清咳了一声,敲了两下门:“杨美兰在吗?”

    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年纪二十五岁上下,穿一身藏蓝色的工衣,身材苗条。

    恍然间,林蔓想起了三道河子村的那个女人。她依稀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像她。

    “我就是杨美兰,你是哪位?”女人自我介绍道。

    林蔓越过杨美兰的肩膀,见到屋里的人仍打得不可开交。她对杨美兰轻笑道:“住在这种地方,一定不怎么舒服吧?”

    杨美兰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我有的选吗?”

    林蔓道:“要是我能让你换一个更好的环境呢?比如说,不错的工资,独立的住房”

    杨美兰嗤地笑出了声。蓦地,她看林蔓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她不客气地回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一样好骗?”

    林蔓不以为意杨美兰的质疑,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的身上会有什么值得我骗吗?”

    林蔓说话的语气中,难掩对杨美兰的轻视。

    杨美兰自觉自尊受挫,不悦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林蔓觉得杨美兰的自尊心被打的差不多了,现在该是轮到□□脸的时候。于是,她又以另一种和善的语气,对杨美兰自我介绍道:“我是供应科的林蔓,和你算一个厂的同事。”

    “你是林蔓?”杨美兰不可置信道。

    她一进厂就听说了不少关于林蔓的传闻。有人说林蔓是前年的优秀先进个人。还有人说林蔓很会钻营,进厂不过两年,就将自己从制桶弄到了化验室,又从化验室调入了全厂人人艳羡的供应科。普通的职工在厂里干上十年,工级最多三四级,可是林蔓竟没用两年,就直接跳到了五级。

    在杨美兰的心里,林蔓简直是榜样一般的存在。

    屋子里的吵架声愈发得响了。也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脏话,引起了其他人更歇斯底里的回应。

    杨美兰皱了下眉,拉林蔓走到了屋外的一处死角。这里是一个拐角处,很少有人经过。站在这里说话,几乎没有人会听见。

    “你刚才说的事是真的?”杨美兰得知面前站的人是林蔓后,立时对林蔓之前提的条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林蔓笑道:“我会给你一个机会。只不过,你要是想得到这个机会,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只要不用再过眼下的鬼日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杨美兰恨恨地回道

    出乎林蔓的意料,杨美兰答应得很痛快,竟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你就这样确定了?你可还没听我要你做什么呢?”林蔓再三地向杨美兰确认,以防她将来反悔。

    杨美兰望向巷子对面的一座砖房,眼中略有失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其实小的时候,我的日子要比现在好过。起码,有父母陪在身边,有属于自己的漂亮房子和自己的床。你知道吗?现在,我连床都没有。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铺着一床被子睡在门口。”

    “你父母是干什么的?”林蔓好奇地问。她想起农妇们说的一件事,她们说杨美兰因为成分问题,连份工作都找不到。要不是那个车间工人把他爱人的名额给了杨美兰,谎称杨美兰是他的远房表妹,杨美兰根本连当工人的资格都没有。

    “不提他们了。他们早都被镇压、枪毙了!”杨美兰冷冷地说道。

    话罢,她狠狠地啐了一口,既像对她的父母,又像对她自己。

    随着夜越来越深,巷子里也跟着越来越静。

    林蔓和杨美兰不得不愈发小声说话,压低了声音交谈。用了近两个小时,林蔓要杨美兰记清了她编的故事,以及她所需要扮演的角色个性。

    杨美兰不解地问林蔓:“需要这么麻烦吗?不过就是让他犯点错嘛!”

    林蔓轻笑道:“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件事。如果你的形象没有一击即中他的喜好,那他不但不会上钩,还会反过来怀疑你。”

    临走前,林蔓又让杨美兰复述了一遍她的叮嘱,当确认了杨美兰已经牢记其中的要点后,她才放心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王倩倩在写申请增加科员的报告前,先向许勇打了一声招呼:“科长,最近人手太紧张了。我想向上面申请,再调几个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