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江南中心医院去的路上,秦峰又一次说道:“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你难得请个假,可以好好在家休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林蔓挨靠着秦峰的背:“我又不是光陪你。左老爷子病重了,我想再去看看。”

    在江南的宽阔马路上,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子。

    秦峰将自行车蹬得飞快,带起了一阵阵凉爽的风。

    林蔓惬意地闭上了眼,享受风里的清新空气。

    江南中心医院里的人一如既往得多。

    老医生给秦峰做了检查。见检验单上的指标都正常,老医生便对他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要他多留意过敏源。

    从老医生的诊室出来后,秦峰和林蔓去医院门口的供销社买了一些罐头和水果。

    住院部的大楼里人头攒动,到处是哭天抹泪的病人家属,以及坐着轮椅、住着拐杖的病人。

    林蔓找到了上次左根生父亲的病房,走到了他的病床前。

    床上空无一人,床头柜上干干净净。白色被子和床单都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

    林蔓拉住一个经过的护士:“同志,请问这张床上的病人左宗远呢?”

    护士赶着去给病人打针,无暇多理林蔓。她急急地回道:“前天晚上死了。病人家属已经办完手续了。”

    林蔓和秦峰四目相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女护士冷冰冰的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林蔓和秦峰都不禁感到了一些悲凉。

    左宗远的床边躺了另一个重病人。

    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本该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可因为得了肝病,他只好面色蜡黄地躺在床上。三十岁的年纪憔悴得像五十岁。他的父母坐在床边。许是守了一夜的缘故,他们都累了,一个沉沉地睡在了椅子上,头耷拉至胸前,一个趴在床边,轻轻地打着鼾。

    林蔓和秦峰把送左根生父亲的罐头和水果,放在了隔壁的床上。床上的人都没有醒。他们轻步离开。

    在将要走出门时,林蔓又留意了一下另一个老人的病床。

    和左宗远那张床一样,老人的床上亦是空无一人,床单被褥都被换上了崭新的一套。

    护士打完了针,端着托盘走出门。

    林蔓再次拉住了护士:“同志,这张床上躺的老人呢?就是那个被两个中年人扔在这里的老人。”

    护士这次得了些空,耐心地回答林蔓道:“那个人啊?也死了,不过那个人还真怪。”

    林蔓道:“怎么怪法?”

    护士道:“他疼得厉害时,总说胡话,什么蝮蛇、蝰蛇、眼镜蛇,反正好几个蛇的名字,然后,还叫什么死棋,什么弃用。”

    护士越想越觉得奇怪。她略一沉思,立刻有了自己的判断:“我看啊!这老人生前八成是棋迷,工作在动物园,成天跟蛇打交道。”

    “死棋弃用”林蔓恍然想起了曾破译过的一段电文。之前,她解密的关于徐伟的那段情报里,就有“死棋弃用”的字眼。

    因为要赶着去单位上班,秦峰没法送林蔓回江北。于是,他便将林蔓送到了码头,看着她搭上往江北去的轮渡。

    站在栏杆处,林蔓吹着江风,心里想着事情。一会儿,她想到科里的工作;一会儿,她想到前些日子接到的女人的电话;一会儿,她的思绪猛然扎进了医院里那个奇怪老人的身上

    蝰蛇蝮蛇眼镜蛇还有其他蛇死棋弃用

    江上浪大风疾,轮渡摇摆得厉害,林蔓被晃得直泛晕。

    好不容易熬到轮渡靠了岸,林蔓跌跌撞撞地下船,走出码头。

    她的脑子好像灌了铅样的重,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一样得轻。

    昏昏沉沉,她回到了家。

    刚用钥匙打开家门,她松了一口气,顿时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小蔓小蔓”

    说不上睡了多久,林蔓直到听见有人叫她,才勉强睁开了眼。

    秦峰担心的面容映入眼帘,林蔓微微地张开嘴,嗓子哑了,说不出半句话。

    秦峰抱起林蔓,冲进了卧房,将林蔓放在床上。

    在秦峰找体温计的当儿,林蔓猛地一阵犯呕。顷刻间,她感到胃里有一股热浪,正翻天覆地地往上涌。她踉踉跄跄地摸进卫生间,冲着白瓷砖的马桶,将胃里的一切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再后来的事,林蔓又不清楚了。她只隐隐地听见秦峰的声音。

    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你发烧了”

    林蔓记不起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秦峰无微不至地照顾林蔓,就好像当初林蔓照顾他一样。

    在林蔓病中,远在上海的何梅给她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说是那边情况不好。她让秦峰汇了一些钱过去。

    躺了足足三天,林蔓的病才见好。

    想着科室里一定耽误了不少工作,林蔓懒得再多休息两日,迫不及待地回去上班了。

    走进办公室,林蔓刚一坐在办公位上,王倩倩就走到了她的桌前。

    “看看吧!这样行不行。”王倩倩笑着递给林蔓两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