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点了下头:“虽然他们让你闺女跟他们姓,但也跟绝户没啥差别。谁让她到底还是个女娃,将来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

    赵铁柱恨恨地砸了下烟袋锅子:“我的闺女,他们凭啥改姓?”

    阿四蹲下身,凑近赵铁柱说道:“她外公外婆家条件不是一般的好。不光这样,在我们c市,她外公还是绝对能排上号的大官。他们要是能拉扯你们家一把,别说你现在的几个娃子了,就是再多添几个娃子,你养起来也不费力啊!”

    赵铁柱被阿四说动了心。

    他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凭什么那个丫头片子成日吃香喝辣,而她几个弟弟们却要在家里挨饿受冻。

    这还有天理么?

    赵铁柱暗道:不行!一定要找那丫头说道说道,她可不能不管她弟弟。

    在阿四的帮助下,赵铁柱带着家里的老爷子去了一趟c市。

    在一个学校的门口,他终于堵到了他多年没见的女儿。

    一场嚎啕大哭的认亲之后,他被人带到了他前妻父母,也就是他闺女的外公外婆面前。他们向他很明确地表明了态度,说是愿意给一笔钱让他拿回家,但条件是以后他不能再来打扰他们的外孙女,也就是他的女儿。

    世上竟有这样不讲理的事?

    怎么能不让亲生父亲见亲生女儿?

    赵铁柱愤愤地收下了一百块钱,忿忿地回家。

    回到家后,赵铁柱越想越气不平。

    他自以为受到了侮辱,非要再回c市讨回公道。

    第二次去c市,赵铁柱就没有得到上一次的好待遇了。

    上一次,有专门的人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并为他买好了软卧的车票。

    这一次,也有专门的人开车送他离开。不同的是,开车送他离开的人是戴大檐帽、一脸严肃的公安。并且,他也没能再坐软卧回去。公安把他扔进了一个四面透风的货运车厢里。以“盲流罪”的名义,他被遣回原籍。

    回乡以后,赵铁柱一度放弃了认回闺女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于c市的信。

    有识字的人告诉他,信是他闺女写给他的。在信封里,她还给他寄了五十块钱。

    自此后,每隔一两个月,便会有信和钱寄给赵铁柱。

    凭着谭丽的贴补,赵铁柱的家庭条件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们盖了新房,温饱再不是问题。

    时不时地,谭丽还会寄全国通用的布票给赵铁柱。赵铁柱得以给几个儿子都买了新衣服。

    要说,这样的日子,赵铁柱该满足了才对。

    可赵铁柱恰恰相反,他不但没有感到满足,反倒越发心里不平衡了。

    午夜梦回,他时不时会想到谭丽住的大房子,还有谭丽外公外婆口袋里的钱。

    将来,谭丽总会要嫁人吧?要是她嫁人了,她外公外婆的家业岂不是要跟着一起送给她夫家了?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彻夜难眠。

    终于有一天,赵铁柱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不行!我一定要帮那丫头把家业看牢。

    赵铁柱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带全家人去谭丽住的城市去。一旦他们一家人都住在谭丽身边了,那可不就能帮着看着那份家业了。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很美好的愿望。那就是指不定谭丽的外公外婆会死在谭丽嫁人前。一旦这样,落进谭丽口袋里的钱财,就会自然而然地落进他的口袋。

    于是,他托人写信给谭丽,让她想法把家里人都弄进厂。谭丽那边很快有了回信。在信里,她附上了一笔路费和买软卧票所需要用的介绍信。

    “大丫,你快上楼把你大伯二伯住的地方收拾了。”

    坐在女儿家的沙发上,赵铁柱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气派。

    安排完各个人住的房间,谭丽听见楼下赵铁柱的叫喊,立刻马不停蹄地下楼。

    “再去弄箱酒,这么两瓶够给谁喝?”赵铁柱皱眉埋怨。

    “那我马上让他们拿来。”谭丽乖巧的应道。

    一个粗壮的大汉冲谭丽大喊:“你这丫头也太懒了,不就是几瓶酒吗?你自己拿不就行了。”

    “可是我”谭丽支支吾吾,由衷觉得委屈。她只有两只手,力气又不大,能拿几瓶酒?

    一个抱着孩子在怀里哄的农妇不屑地撇嘴:“啧啧!你这孩子就是给养坏了。在我们村里,女娃子像你这样大的时候,早下地干农活了。”

    谭丽低下头,转身快步出门。

    林蔓一直站在大门口。

    当谭丽走到跟前,林蔓调侃地问她:“怎么样?总算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了?”

    “我觉得早该这样了!”谭丽仰起脖子,一口咬定道。

    林蔓道:“真是奇怪,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帮他们开出介绍信的?”

    谭丽洋洋自得地说道:“这还不简单?书房里有印章,随便写两行字,多敲几页纸罢了?”

    赵铁柱看不惯谭丽同林蔓站在门前闲谈,抻着脖子催促道:“磨蹭啥呀!还不赶紧去拿!”

    谭丽再不与林蔓多话,回头应了赵铁柱一声,同时迈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