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小军爸吗?那个女人不管他,他爸总会管他。”左根生现在对儿子有一百万分的信心,一点也不担心会发生林蔓暗示会发生的事。

    林蔓和秦峰四目相对。在左根生没有看到的一刻,他们同时叹了一口气。

    看来左根生的房子,终究是保不住了。

    夜深了,饺子馆到了关门的时候。

    左根生、秦峰和林蔓三人一起走出了饺子馆。

    站在饺子馆门口,左根生对林蔓和秦峰告别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害你们大老远从江北跑过来。”

    林蔓稍想了想,决意还是给了左根生一句忠告:“左大叔,其实对于小军来说,与其生活在一个没有父母爱他的家庭里,倒还不如跟着你去外地。”

    林蔓的话说的语重心长,左根生不免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半晌,对林蔓说道:“你是觉得,他们不会好好对小军?”

    秦峰轻笑道:“左大叔,其实那个女人对小军怎么样,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左根生点了下头,但仍想再为儿子找句借口:“不是还有小军爸嘛,他总不会不照顾自己儿子的。”

    秦峰道:“小军爸总要工作吧!他不会一直照顾小军。小军和那女人难免会有单独相处的时候,您能保证她一定不会让小军受委屈,不会偏袒她的女儿?”

    “再有,”林蔓接过秦峰的话,继续劝左根生道,“其实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一定会爱自己的子女。小军爸以前对小军怎么样,您不是没有看到。”

    左根生心里很矛盾,纠结地说不出话。一方面,他想坚持相信儿子,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免认清现实,觉得林蔓和秦峰讲的话确实有道理。左摇右摆之间,他拿不定主意到底怎么办。

    “我都答应小军爸了,总不好反悔吧!”左根生长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说不上来叹的第几次气了。

    林蔓道:“左大叔,你可以先搬出去试试看。”

    秦峰转头看向林蔓,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不明白林蔓为什么这样说,明明左根生都松动了,她这样讲无异于又一下子退回原地,左根生还是会失去他的房子。

    不顾秦峰的质疑目光,林蔓继续对左根生说道:“你搬出去后,也就能知道他们对小军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了。如果他们对小军不好,我觉得你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离开江城比较好。”

    “你是说,”左根生有些动心了,喃喃道,“我还是带着小军去我弟弟那里?”

    林蔓点头道:“你也说过,那边人不错,都能帮衬着你带小军。虽然那边的工资没这边高,但是你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小军。这样,其实对小军的成长会更好。”

    去江南码头的公共汽车停靠在路边,左根生把林蔓和秦峰送上了车。

    车子开起来了,林蔓坐在窗边,转头朝后望向站在车下的左根生。

    左根生想事想的出神,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他才慢慢地踱步离开。

    “你说左大叔会带小军走吗?”秦峰也同林蔓一样望向车下的左根生。

    眼见着左根生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林蔓才回过头,对身边的秦峰说道:“他那么疼小军,怎么会忍心让小军跟着左平志受罪。一旦知道左平志骗了他,并没有好好照顾小军,他一定会马上带小军走的。”

    秦峰道:“你就那么肯定,左平志不会好好对小军?”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每对父母都会真心疼爱自己的儿女。”林蔓喃喃地回答秦峰的同时,视线始终投向窗外。看着一棵又一棵白桦树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想起了一些不悦的往事。不经意的,她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林蔓以为左根生不到一个月就会打电话给他们。秦峰比林蔓乐观一些,觉得起码会再过上两三个月。

    然而世事到底还是让他们难以预料,距离这晚分手,左根生没出一个星期就来找他们了。

    带着小军站在林蔓和秦峰的家门口,左根生一脸解脱地说道:“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迎左根生和小军进门,林蔓关心地问道:“小军爸那边?”

    左根生苦笑了一下:“以后,我只当没这个儿子了。小林同志,你的担心是对的,那个小子真是不怀好意,根本没打算好好照顾小军。”

    接下来,左根生主动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告诉给林蔓和秦峰。

    原来,左根生没两天就申请到了宿舍。左平志催着他搬出去,于是在刚刚申请到床位的当晚,他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单位发给他的筒子楼。因为走得急,好些生活用品都落在了家里。左根生没有跟左平志打招呼,第二天晚上直接回家去取。他用钥匙打开家门,猝不妨地看见了一幕他想都没有想过的场景。左平志现任妻子的女儿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屋子里其乐融融地吃饭。而小军呢!则被他们扔在厨房里。许是生怕小军到处乱跑,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竟用一根绳子套住了小军的脖子。像套小狗一样,将小军拴在了灶台下。

    讲到最生气的地方,左根生恨恨地说道:“我当场就给了那小子一巴掌。以后,我再不让他把小军带回去了,只当小军没他那个爸爸,我也没他那个儿子。我已经给我弟弟发过电报,还是照着以前的法子,带小军去那边过日子去。”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林蔓由衷觉得,小军能跟着左根生离开,其实是一件好事。

    左根生道:“明天上午有一班车去那里,我和小军就坐那趟车走。”

    “这么急?”秦峰讶异道。无论是对左小军还是对左根生,他都有些不舍。到底也算认识了好几年,这一次分别后,指不定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左根生轻笑:“本来早就要去了,都是左平志那小子突然回来,打乱了我的行程。现在既然决定要过去了,当然得马上走了。”

    左根生没有多留。在交代完大部分事情后,他就起身向林蔓和秦峰告别了。

    林蔓和秦峰依依不舍地送左根生和左小军出门,把他们一路送到了江北码头。

    上船时,左根生抱着左小军,让左小军对站在岸边的林蔓和秦峰说再见。

    左小军又大一些了,已知道林蔓和秦峰并不是他的妈妈和爸爸。

    摆渡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左小军对林蔓和秦峰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第二天上午,林蔓和秦峰又送左根生和左小军去火车站。

    送左根生和左小军的人除了他们,还有惠子和惠子妈妈,以及左平志和他妻子。

    左平志和他妻子走在所有人的最后。

    当站上月台时,左平志把左根生拉到一边,一再地低声劝道:“爸,你再考虑考虑吧!别走了!”

    左平志的妻子站在一旁,始终陪着笑脸:“是啊,爸,你这么一走,你们单位就要把房子收回去了,你让我和平志住哪儿啊?”

    左根生对左平志的态度始终很冷淡,看都懒得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