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轻笑道:“现在我和朱明辉还有往来,坏处可比好处多多了。保不齐他岳丈会找人处理我,把我分配到很远的地方,免得他女儿心里不踏实。光是看着这一点,我就一定要跟他断干净。”

    林远颔首道:“你能明白这点就最好了。只是你”

    眼中闪过一道质疑,林远顿了一下,继续追问道:“只是你真的没有什么舍不得。”

    林蔓愈发不耐烦了:“这问题你还要问几遍才罢休,我不是说过没有了吗?”

    林远道:“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要是对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情,就会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清楚。你根本不会来跑这一趟。”

    林蔓怔了一下,没应林远的话。

    林远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探究你感情的事。只是,我想你如果心里不好受,或许说出来会比较好。在我面前,你用不着老是绷在那里,像对外人一样,一刻也不放松。甚至,对于这事,我还挺高兴的。”

    “高兴?”林蔓愈发听不懂林远的话了。

    林远道:“我很高兴你起码没有被你母亲教导的全无感情。其实,你现在重来一遍人生,大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做你想做的人,何必还要活得像上辈子一样累呢?”

    林蔓道:“我现在就是在做我想做的事啊!另外,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累的。”

    林远道:“可是你不是说”

    林蔓勾唇坏笑:“看来你还真是不了解我。其实我一点也不恨母亲教我的那些,恰恰相反,我还很感谢她教我的那些。”

    林远愕然道:“可是你不是恨她吗?”

    林蔓道:“我只恨她控制我,不给我自由。但对于其他,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包括后来我为她做的那些事”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对自己憎恶自己的面孔,林蔓嘴角的笑意更浓:“对于那些事的成果,我还挺享受的。”

    “那么朱明辉?”林远始终不相信林蔓真变成了她的母亲。可是从现在看来,她愈发地像她了,简直一模一样。

    林蔓道:“我之所以来省城,无非是想同朱明辉好聚好散。即便少了一个朋友,但也没必要再多一个敌人。”

    “那么秦峰呢?”林远追问道。

    想起了秦峰,林蔓笑了一笑:“我挺喜欢他的。”

    林远长舒了一口气,庆幸林蔓总算还有一些底线,没有又像上一世一般,拿婚姻当筹码。

    然而紧接着,林蔓就给林远迎面一击。

    林蔓又对林远补充道:“刚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一辈子,再不嫁到那种大家里去了,天天不是跟婆婆斗,就是跟小姑子搞,里里外外一大摊子烂事,烦死了。秦峰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工作体面,长得好看,还对我百依百顺。怎么算,最合适结婚的人。”

    又是算!

    不料林蔓又绕了回来,竟还是他最担心的模样,林远不禁苦笑地扶额:“难道你就不爱他吗?至少我和你母亲结婚的时候,彼此还是有爱情的,难道你就不能?”

    林蔓冷笑:“爱情是最不牢靠的东西了,只会毁了一个人。你和她确实因为爱着彼此而结婚,可是结果又怎么样?结婚没三四年,你脚底抹油地逃跑了。而我母亲呢!恨了你一辈子。”

    林远叹了口气,又是没话说。

    果然,林远和林蔓的话题只要进行到那一个人,无疑就会进行不下去了。

    在之后的路上,直到火车开进江城火车站,林蔓和林远都没有再说过话。

    列车员打开了车门,林蔓抢先一步下车。

    林远走在她的身后,想再对她多叮嘱两句。

    往前迈了两步,林蔓忽的回过头,对林远说道:“以后别再让人跟踪我,我不想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控制狂母亲,还再来个跟踪狂的”

    眼见着有人站在林远身边,林蔓心知不能说实话,于是及时改口道:“还要再来个跟踪狂哥哥。”

    话罢,林蔓迈步离开了。

    林远尊重林蔓的决定,只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而没有继续跟上去。

    “林主任,还要再跟下去吗?”灰色中山装男人向林远请示道。

    林远道:“改一下吧!改成每个星期提交一份调查报告,把天天跟踪的人撤了,另安排人住到五钢厂附近去,密切留意她的动向。对于她的事,每个星期向我汇报一次。”

    因为还要赶回省城,林远没离开站台,直接又上了一班恰巧停在月台对面的火车。

    临上车前,林远想起了什么,又不放心地叮嘱灰色中山装男人道:“让他们小心着点,千万不要被发现。她精着呢!一旦让她有了警惕心,你们再跟她就难了。”

    “林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得力的人做这件事。”灰色中山装男人一面笑脸应下林远的吩咐,一面忍不住擦汗。

    他不禁暗暗地叹道:对待林主任的妹妹,可不是要像对待林主任一样小心翼翼么!万一她跟林主任一样心眼多呢?

    林蔓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她想起秦峰说他星期天加班,要晚上才能回来。于是,她挽起袖子,心情大好地干起了家务。

    扫地,拖地,擦窗,洗被子洗衣服

    就连厨房和卫生间,她都将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她不想停下来,总想找些事情做。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她脑子里就会忍不住浮现朱明辉那边结婚的光景。

    想那干什么?

    多没意思啊!

    在整理阳台上的杂物时,她发现了一个用了还剩一半的油漆桶。

    油漆桶上的牌子不是江城常用的那种。

    “哪儿来的油漆?”秦峰一进门,就看见林蔓拿着一个油漆桶在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