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年头上,她得急病去世了。”安景明淡淡地说道,在多余的事,他都没有对林蔓说。例如,他曾怀疑母亲的死因。又再比如,他还曾经同安忠良的年轻妻子大吵,因为她不打一声招呼,于母亲死的当晚,就急急送她进了火化炉,使得他连死因都没法查明。

    安景明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林蔓亦是想到了什么,也一时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白粥。

    过了良久,又是安景明先开口道:“在那之后呢?我去五钢厂找过你,他们都说你被公安带走了,后来又被转送去了精神病院。”

    “有人救了我,他帮我改名换姓,又安排人送我来了香港。”林蔓讲得轻描淡写,其实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彻底绝望了。她不是没有逃脱的办法,而是当知道站在所有人背后操纵一切的人竟是母亲时,她彻底死心了。那个人对于她来说,是她一辈子都逃脱不出的桎梏。直到

    安景明道:“是朱明辉,还是徐飞?”

    林蔓笑而不语,闭口不答。

    刚进监狱不久,林远就来看她了。他先是想法出了一张证明,调她去了精神病院。接着,又找了一跟她相貌酷似,并身患重病的女人顶替她,让她得以逃脱升天。

    接着,林远安排了一个男人送她走。对于那个男人,她并不陌生。离开的时候,她问林远:“我走了,你怎么办?她迟早会找到你。”

    林远无奈地笑道:“找到就找到吧!”

    林蔓道:“可是”

    抢断了林蔓的话,林远说道:“放心吧!我之后会主动去国外执行任务,她即便知道是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林蔓没有再对林远多说,转身跟着朱明辉离开了。隐隐地,她觉得父亲和母亲的感情或许远没她想的那样简单。甚至,她觉得或许两人还会在这一世继续纠缠下去。谁知道呢!说不定两人还会复婚也未可知。

    在离开的火车上,林蔓和朱明辉碰上了公安检查。恰巧出差的王倩倩从过道经过。她看见了林蔓,但没有拆穿她,只犹豫了一下,就离开了。

    不经意地低了下头,安景明又一次看见林蔓手上的婚戒:“你到了香港以后,碰见了你的丈夫?”

    林蔓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安景明苦笑道:“其实我来香港找过你。”

    “香港虽然不大,但是有时候要找一个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恍然间,林蔓想起了刚到香港的日子。她和朱明辉在边境上分手,之后,便用全新的身份在香港生活了下来。未免被苏青察觉到她还活着,她不得不隐姓埋名,只做一些勉强糊口的工作。

    啪!

    店门开了又关,安景明听到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

    王倩倩走到两人桌前,先是对林蔓说道:“剩下装修的事,我明天会和师傅商量。”

    接着,王倩倩对安景明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匆匆地离开。

    安景明有些一头雾水,问林蔓道:“你和王倩倩到底怎么回事?”

    林蔓道:“在香港,我有一个姓沈的合伙人。我们开了一个公司,做的一直不错。最近两年公司扩大,我急需一个帮手,就想到了她。”

    安景明轻笑道:“你还信的过她?”

    林蔓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有什么信不过,她不管做什么,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对于我来说,用她可比用别人顺手多了。”

    女人的友谊,始终是安景明看不透的一样东西。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安景明和林蔓一起走出小店。

    狭窄的街道上,路灯朦朦胧胧,只有昏黄的一抹亮。

    安景明骤然见到马路对面站了一个人,颀长的身材,戴着一副眼镜,样貌与秦峰一模一样,却又气质不同。他倚站在一辆轿车前,眼含笑意地望着林蔓。

    “他是”安景明能够猜得到,马路对面的人应该就是林蔓的丈夫了。

    果然,林蔓马上介绍道:“他是我的丈夫徐飞。”

    听到这里,安景明便将事情推的一清二楚了

    想来,在林蔓最困难的时候,徐飞找到了她。

    心里酸酸的,安景明觉得格外的不是滋味:“林蔓,如果当时是我先找到了你,我们会不会”

    安景明想问林蔓,他和她会不会有在一起的机会。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找寻林蔓的过程中,他只比徐飞晚了一步。

    轻拍了下安景明的肩膀,林蔓平淡地说道:“忘了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话罢,林蔓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安景明忍不住又叫住了林蔓,问她道:“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林蔓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徐飞,又转回头看向安景明,轻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波折,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恍恍惚惚间,林蔓一下子仿佛又看见了多年以前,重遇徐飞的场景。

    当时,她刚刚从一个工厂里走出来,冷不防撞见了徐飞。

    徐飞上来第一句话即是:“我们结婚吧!”

    林蔓一脸错愕。

    感动之余,她眼中蓦地蔓上了笑意,调笑地说道:“其实按照法律程序来看,我们还没离婚呢!”

    不过玩笑归玩笑,林蔓和徐飞还是在香港正式登记结婚。

    之后的几年里,林蔓再过的就是平淡的日子了。

    “林蔓,还记得你欠我没还的那两个人情债吗?”安景明心知大局已定,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我记得,”林蔓挑了一下眉梢,嘴角微微地勾起:“你要我怎么还?”

    越过林蔓的肩,安景明看向不远处的徐飞。突然,他又改变了主意。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算了,”安景明改了口风,笑说道,“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