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句断得模糊,也听不清是“殿下今晚很美”还是“殿下,今晚很美”。

    “是‘今晚的烟花很美’,”路加严肃地提醒他,“注意语法严谨,不要随意省略主语,兰斯。”

    兰斯向他笑了一下,也没说是或者不是。

    夜色中只有神殿灯火长明,然而神明的灯火却无法照到他们。只有当烟花在空中绽放时一瞬间的明亮,路加才能清晰地看到兰斯的模样。

    他感觉兰斯有些变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就好像……下午那条流浪大型犬,终于如愿以偿找回了家,撵都撵不走。

    烟花盛放时的光华落在兰斯脸上,仿佛神将他的眷顾投向人间。

    ……很美。

    路加脚底又晃了一下。

    刚才身体出现的异常去而复返,他的视野又开始朦胧,烟花炸响的声音一会儿吵得他头疼欲裂,一会儿又忽地飘远。

    “殿下?”

    兰斯关切地望向他,明明只是正常说话,路加却觉得那嗓音如同天鹅绒般不断撩擦过耳廓。

    就连手指间的接触都让他像过电一样酥麻,电得头脑发晕。

    路加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酒里有壮阳药?

    由于身体原因,他穿越前后都欲望寡淡,感知这么明显还是第一次。

    他心神一晃,又立刻咬紧了牙。

    他必须一个人待着。

    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出丑,尤其是兰斯。

    随着这个念头出现,一股力量回到路加身上,他猛地打开兰斯的手。

    “你逾越了。滚开。”

    他嗓音沙哑,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都这么说了,以兰斯的乖顺和不多管闲事的优良品格,一定不会跟过来。

    这么想着,他定下了心神,勉强稳住步伐,缓慢地顺着台阶走下。

    路加高估了自己的情况。

    一离开兰斯,他身体的异样突然严重了好几倍。

    两条腿好像不再属于自己,每下一步台阶,布料都擦带来一阵颤栗,需要极力忍耐才不会出丑。

    他努力支起自己的眼皮,视野还是一点点被水光吞噬。

    不仅是眼睛,他身上所有能流出液体的地方都在冒出水分,就像拧干一条刚在水里浸泡过的毛巾。

    恍惚间路加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该死,这台阶怎么这么长。

    忽地他脚踝一软,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抬起手肘,做好了滚落台阶的准备,却觉腰间一紧。

    一条手臂将他揽了回来,因为用力太大,路加反而撞进了那人的胸膛。

    “小心,殿下。”兰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头晕的状况再度减轻,路加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又被他看到了,不由怒道:“不是说了让你……”滚吗?

    说到一半他便住了口。

    叫兰斯滚没滚,他自己反而差点字面意义地“滚”了,简直像个笑话。

    路加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直线,掀起眼皮瞪人。

    他倒要看看,兰斯有什么理由违背他的命令。

    却见兰斯正色道:“殿下,您有东西忘带了。”

    路加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我。”兰斯微微一笑,“您忘带了我。”

    他把自己称作路加的东西,虽然奴隶属于主人是事实,但这句话从兰斯口中说出,有种特别的满足感。

    路加玩味地挑起眉梢。

    “我亲爱的光明神信徒,您就是用这种甜言蜜语来获取光明神的青睐的吗?”

    “向神祷告时,我将自己的灵魂坦诚于祂,从无谎言。”兰斯平静道,“如果您指的是这个,那么我确实在用侍奉神的方式侍奉您。”

    言下之意,便是之前那话发自内心、全部属实了。

    路加眉梢抖了抖。

    他见惯了兰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连遭到贵族的羞辱都不会开口反抗,路加从未想过他竟会用语言取悦自己。

    偏偏兰斯神色平淡,言语认真,仿佛他只是简单地抒发内心所想,别无其他意图。

    兰斯把路加的沉默当成了怀疑。

    “我是您的所有物,”他注视着路加的眼睛,再次确证道,“请您随意使用我。”

    路加审视了他一会儿,问道:“即便是把你当做车马?”

    兰斯笑了。

    “如您所愿,殿下。”

    他将路加横抱起来,路加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的脖颈,就像驾驭一匹马时安抚它的后颈。

    虽然不是最听话,却是最可靠的马。

    的确如兰斯所说,他根本无需考虑太多,只要好用便罢了。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使用他。

    与此同时,路加感到肩胛骨和尾椎骨开始隐隐发痛,前额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顶破颅骨长出来。

    看来不是壮阳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