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殿下喜欢这次的甜点吗?”厨娘玛吉太太问。

    玛吉太太在路加的府邸担任厨娘已经有五个年头,她的儿子也在路加手下做侍卫——没错,就是前些天在国王御道上路加顺口救下来的那一对母子。

    从此之后,他们对路加除了职责所在以外,多了对救命之恩的报答。

    兰斯笑着将那只空了大半的蛋糕杯给她看。

    “我想是喜欢的。”“哎呀,这可真少见。”玛吉太太欣喜地拍着手,“看来你下的功夫没白费啊。”

    那只路加很喜欢的、相貌平平无奇的小蛋糕,是由兰斯亲手做的,从熬制奶油、烘焙到冷藏脱模。

    “多亏了您的教导。”兰斯微笑着将它放进纸箱中。

    “剩下的扔了怪可惜,不如你吃掉吧。”玛吉太太说,“我想你该不会介意殿下吃过?”

    “……可以吗?”

    “毕竟是你的心意,总比被野狗吃掉好吧。”

    兰斯将它取了回来,端在手心里。

    路加用餐礼仪规范,用过的蛋糕切面整整齐齐,从切面的痕迹上,便能想象到小王子手腕一压一扬,吃掉之后,露出一点点甜蜜幸福的笑容。

    兰斯小心翼翼地叉下一块,送入口中。

    和殿下吃同一只蛋糕。

    他不由弯了弯眼睛。

    “你尝出味道了?”玛吉太太惊喜地说。

    兰斯一怔:“没有。”

    “还是没有味觉吗……”玛吉太太感慨道,“都说神明赐予一件东西,就要收回另一件。不过像你这样毫无味觉还能掌握厨艺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谬赞了。”兰斯谦逊道,“我只是很想把这件事做好。”

    “人们常说我能做出好菜,是因为我小时候很爱吃,真正喜欢,菜才会拥有灵魂。”玛吉太太慈祥地笑着,“对于你来说,甜品里的灵魂是你对殿下的喜欢吧?”

    兰斯微微一怔,垂眼道:“是的,我喜欢着表露出‘喜欢’的殿下。”

    他眸光淡然:“能做出什么东西让殿下喜欢——这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事了。”

    午餐时夏佐·塞西尔对殿下单膝下跪的场景印刻在了兰斯的脑海中。

    夏佐是殿下的利剑,能为他征战沙场,能为他深入敌营探取情报,能光明正大地牵起殿下的手,拉殿下去赏烟花。

    兰斯以前从未想过身份的不同会带来什么,也没在意过公爵少爷和奴隶之间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发现,失去地位的他,能为殿下做的事少得可怜。

    也只有手里这只小蛋糕了。

    不过,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我想我知道‘甜’是什么感觉了。”

    兰斯对玛吉太太说。

    “是这样的。”

    他回忆着路加的表情,缓缓露出了一个甜蜜幸福的笑。

    春天的风从窗外吹来,带入花朵的芬芳,拂动兰斯的银发。

    没有痛觉,没有味觉,兰斯在遇到殿下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而遇到殿下之后,他也不必为此担忧。

    似乎见到路加的之后,他就明白了疼痛是什么,甜味是什么。

    从一次皱眉体会到对方的疼痛,从一个笑容里共享了灵魂深处的味道。

    还有从吻里……

    兰斯有些呆怔,手指停在嘴唇上一厘米的位置,隔空摩挲。

    他舍不得真正触碰,以免新的触觉覆盖了路加的嘴唇吻在那里时的感觉。

    正在这时,有人闯进了厨房。

    “有人找你,兰斯!”

    “谁?”兰斯收回手指。

    “一个老头,没见过。”

    兰斯处理好手边的事,走了出去。

    他在后厨空旷的巷道里找到了要见他的人。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别无他物,两面都是高耸的石墙,偶有一只飞鸟从高空掠过,振翅之声清晰可闻。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驼背躬身,穿得邋里邋遢,有些眼熟。

    “没错,就是你了。”老者拊掌大笑。

    他说话声音和打呼噜一样响亮,兰斯这才想起,那天下雨,他和殿下在小破屋里烤火,就是这名老者一直在窗前睡觉打鼾。

    那时他状态很差,对外界发生的事多有疏忽。现在回忆起来,为了防止烟尘呛到殿下,他用过一个小型光幕术。“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老者笑眯眯地说,“——用你的圣力。”

    兰斯的眼神戒备起来。

    “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老者道,“先谈报酬吧。你想要什么?”

    见兰斯不语,他便自顾自说起来。

    “脱离奴籍获得自由?”

    “在教廷拥有一席之地?”

    “获得爵位和骑士称号?”

    “还是说……全大陆最古老的图书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