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随即“殿下不会喜欢他”这个事实重新跃出,将温馨的回忆铸造成伤人的利剑。

    ——想阻止殿下喜欢他人。

    想让殿下的视线……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无论动用何种手段,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兰斯翻出了从圣鸿林图书馆的研究日记里撕下的那一页纸。

    这些天里只要有独处的机会,他就在用圣力剥离纸上的污迹。到了现在,日记纸泼溅上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变得极为浅淡。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明白……只有口口的人身上的体液才能产生效果……】

    最后一页魅魔研究日记里写道。

    只差最后一点,满足魅魔的人选的特殊之处就会向他显现。

    做完最后的清洁处理之后,他的手指缓缓从那个单词之上移开。

    ——“爱”。

    ——只有“爱”着魅魔的人所产生的体液,才能成为魅魔的魔力之源。

    在目光触及到那个单词的一瞬间,兰斯捏着日记纸的手指猛地绷紧。

    竟然是这样。

    ……果真是这样。

    晚春的风吹拂而来,花香怡人,晨间的日光撩拨着书页。

    所有从前想不明白的问题都有了解答,生命的意义有了确切的答案。

    他想要的是殿下。

    光焰点燃,那一页写了最重要秘密的日记纸在他指尖燃烧成灰烬。

    “殿下。”兰斯对着空气低低开口。

    那声温柔无比的呼唤也像那日记纸页一样,还未被第二个人知晓,便销声匿迹。

    隐隐有说笑声从会客厅传来。

    兰斯静听了片刻,抬步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

    “兰斯,殿下不是说今天禁止你去见他?……违抗殿下的命令,你会遭受惩罚的。”

    “不用担心,玛吉太太。”

    兰斯笑着端起托盘,垂在背后的银发仍然打理得一丝不苟,却像从头发丝开始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般。

    “任何惩罚都不会比‘不许出现在他眼前’的惩罚更严重了。”

    他端着餐盘,走进了明亮的会客厅。

    *

    面包端上桌子的时候,路加还在专注于和贝洛克·莫尔说说笑笑。

    长时间装出和善的模样是他的短板,路加把这件事当做和攀登厄尔布鲁士山同等的难关来挑战。

    忙于攻克难关的他,自然没第一时间发现兰斯违反了他的命令——

    直到熟悉的青草香淡淡笼罩在他身周。

    兰斯双臂环着他,撑开餐巾,似乎想将餐巾掖进他的衣领里。

    他俯身时长发滑落蹭过了路加的肩侧,这个动作像是从背后将他搂入怀中。

    与现代的用餐习惯不同,这里的贵族惯于将餐巾当做围嘴别进衣领里,挡在胸前。

    而将餐巾铺放在大腿上,是路加从现代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小习惯。

    平时只有一个人或者和兰斯用餐时他才会依着自己的喜好来,而这一次正式会客,没有兰斯的提醒,他竟然忘了改换自己的习惯。

    感谢兰斯的细心——不过这不是兰斯违抗他命令,来见贝洛克的理由。

    路加冷着脸刚要开口,却忽地像是过了电一般,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兰斯冰凉的手指触上他脖颈的动脉,正轻柔地向上滑动。

    “殿下,”他嗓音略有无奈,“请抬起头,让我为您更换餐巾。”

    那个过于暧昧的动作,也只不过是对更换餐巾的辅助。

    很普通的服务行为。路加想,是自己反应太敏感了。

    他扬起下颌,嘴角绷紧,努力表现得平静。

    但当手指离开他颈间皮肤时,路加还是没忍住轻轻滚动一下喉头,被触碰过的皮肤迅速冒出了小疹子。

    兰斯替他掖好餐巾,收回手,规矩地站在他身后,礼仪无懈可击。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殿下的睫毛不停轻微颤抖,像松鼠抖动蓬松茂密的尾巴。

    兰斯眼中划过一抹暗沉。

    刚才触碰过少年脖颈皮肤的手指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捻动着,仿佛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珍惜物事。

    然后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殿下身边的贝洛克·莫尔。

    贝洛克冷不丁脊背一寒,就像被下达了什么命令一般,他无法自控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珠。

    霎时间他头脑一片空白。

    长辈从小教导他不要直视神像,他不听告诫偷偷看过一次,只是瞬间变被吓得低下了头。

    而这一次,他连移开视线都不被允许。

    他浑身僵硬,肩颈关节发出恐惧的哀嚎,哀嚎声仿佛浸入了他的灵魂。

    ——不要试图冒犯祂。

    ——不要试图觊觎祂的所有物。

    即便是最微小的一个念头都不该产生。

    贝洛克“嘭”地站起身,刀叉当啷掉了一地,椅子倒下发出了刺耳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