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睿看着洛妤犹豫小鹿一般的晶莹水眸,好不容易红润的脸颊再次泛了白,面上惶恐万分,心中怜惜至极,刚想上前安慰几句,却不经意间瞥见被射穿的窗纸外,一个人影正对着这辆马车搭弓。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将压下洛妤的头颅,自己也跟着低下去,可惜他慢了一步。

    又是一道箭矢,直直穿过破碎的窗纸,朝着洛妤扬起的头颅而来,似是要将人直接刺穿。

    “嘭!”

    鲜血从洛妤的眼前飞溅,洛妤的脸上也沾上了几滴。洛妤猝不及防地被按倒在马车的地板上,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划破裕王的脖颈,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是割到了颈动脉!

    “啊、啊……”洛妤仿若失声一般颤着音,瞳孔瞬间收缩,杏眸睁大,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激荡起来。

    洛妤僵着脸,像是一个木偶娃娃般转动了头颅,看向倒地的裕王。倏地,一抹红色飞溅入洛妤的眼眶中,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抬手抹去,鲜红混合着泪水被晕染开来,眼角的红色显得娇异万分。

    “啊啊啊!”洛妤失控的喊出声,一行清泪乍现,没入衣领,浸出了片片水渍,整个人仿佛如坠冰窖,她要崩溃了,为什么会牵连到裕王!

    “唔……”顾白睿昏过去的前一刻,瞧见洛妤惊慌地样子,拼尽全力抚上了洛妤的发顶,无声的安慰着人,但是他招架不住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大掌还是滑了下来,眼前一亮,彻底昏死过去。

    洛妤颤抖着手,接过裕王无力的手掌,看着刚刚还对自己微笑的人现在流着血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她愣了愣,顾白睿脖颈的鲜血还在不停的留着,她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帕子裹住伤处。

    很快,帕子也被浸红了,洛妤只能再用别的布料堵住伤处,“嘶!”一不小心,牵动了她自己原本的伤口,鲜血渐渐从绷带处浸出,约莫是伤口崩了,疼痛使洛妤一瞬间颤了颤,“来人啊!快来人啊!”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崩溃的大喊。

    树林间的黑衣人射完第二箭,扔下弓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再不跑他就走不掉了!侍卫们循着人影一路追去,只是密林中不是骑兵的长项,所以很快将人跟丢了。

    这一队的侍卫统领面色不好看,他们竟然让刺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行刺,还让人跑了,可想而知,皇帝的怒火必然烧到他们身上!

    ……

    此事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间,马车外候着的许晓听见里头的动静,赶紧跳上马车,一看究竟。马车再大,也容不下三个人,许晓只能站在隔板上,掀开车帘,却不想,马车内已然是猩红一片,安王妃浑身是血迹,而他的主子昏迷着到底血泊中生死不知。

    “王爷!”许晓见此惨状一声疾呼,一把扯下帘子,跨步踏入这狭小的马车,伸手探向顾白睿手上的脉搏,粗糙的大掌此时竟微微颤抖着,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摸不到裕王的脉搏了。

    许晓看向裕王血迹最多的地方,是脖颈吗?看这样子,怕是伤到了经脉。洛妤求救似的看向来人,她害怕极了,她也接受不了裕王为她而死。只是眼里只有裕王的许晓不曾注意到洛妤一眼。

    不过,好在,裕王还有脉搏,有的救!许晓无暇顾及洛妤,直接抱起裕王,到前边寻太医去了。

    “啊!”碧落看着浑身是血的裕王吓了一大跳,这人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了这样了,那自家主子呢?碧落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她家娘娘才刚刚受过伤,淋过雨,怎的又遇上这种事了!

    从出现刺客到现在,她就听见了娘娘喊了两声,就没声儿,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一想到裕王的惨状,碧落心里就慌极了,迫不及待的爬上马车。先前那几个大男人都是直接跳上马车的,害得她被挤在后头。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碧落看着不比裕王好多少的洛妤,赶紧上前扶住呆滞的人人,她惊慌失措的碰也不敢碰洛妤,生怕碰一下人就会倒下。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都是裕王的。”洛妤呆呆的说着,精神有些恍惚,她艰难的转动着脖子看向碧落,落下了两行清泪。

    洛妤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狼狈,浑身血迹不说,青丝褴褛,面上毫无血色。

    “呜……呜呜……”洛妤的抽泣声止不住的传出,就在今天,她又一次跟死亡擦肩而过。

    “娘娘,奴婢扶您下去寻太医瞧瞧。”碧落担忧地看着洛妤,也不知道有没有抓到该死的刺客!

    ……

    “后面发生什么事了?”庆|丰帝的声音透过龙撵不悦的问向太监总管,他正在和顾延商讨蒙族刺客一事,事关重大,他要派人盯着有嫌疑的人,还要如何处理等等,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是谁敢在这时候惹出乱子?

    “奴才去问问。”丁公公不在庆|丰帝面前,但还是恭敬地弯着腰,脸上笑出了褶子,即使皇帝看不见,他也不会落人话柄。

    丁公公欲到后头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行了几步,没成想正好撞上了赶来汇报的侍卫。

    “诶!杂家问你,后头怎么了这是?”丁公公一甩拂尘,问向来人。

    “回公公话,又出现了刺客!裕王和安王妃重伤!”来人不安地说道,毕竟他们还让那刺客跑了。

    “什么!裕王殿下也受伤了!”丁公公闻言便知大事不妙,赶紧拉着人跑向龙撵,喘了一口气,“快随杂家禀告皇上!”

    丁公公身为太监总管,是太监里头最有势的一个,当然少不了下面人的巴结,随着年岁增长,自己的身子也越来越臃肿,尤其是跟在庆|丰帝后头,基本是只要他一个吩咐下去,有的是人帮他把事情办好了,近些年更是如此,导致他越来越胖,好在他面向看上去和蔼,胖胖的笑起来跟个财神爷似的,他也就放任不管了。

    现在可真是要了他老命的时候了,就那么一小段距离,他就气喘如牛,对着龙撵外回话,“皇上,奴才将人带来了。”

    丁公公给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战战兢兢的上前回话道:“启禀皇上,安王妃遇刺,裕王,先情况不明!”侍卫是被中途使唤过来回禀情况的,因而不知后面的情形如何。

    第97章 裕王受伤?

    “你说什么!”还不等皇帝发话,顾延便一撩门帘,对着外头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接受不了,他只不过刚刚离开了一会,洛妤就又遇到了危险!

    顾延气急,几乎目眦尽裂,手上的青筋凸显,太阳穴涨得鼓鼓的,内力一个过劲就把金碧辉煌的龙撵捏碎了一角,头也不回地跳下车架,夺过侍卫身下的一匹马,直接朝着洛妤的所在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冷风拂过顾延的墨发,甩出一道冰冷的弧度,马鞭不留余地的甩在马上,马儿吃痛,跑得飞快,众人只见一道黑色身影闪过,竟看不起其面容。

    顾延本就面无表情的俊脸,这会儿更是冷峻到了极点,一双眸子仿佛是吃人的恶鬼般血色翻涌,凶狠至极,现在他的怒火已经窜到了嗓子眼了,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触怒他,呵!

    驾着马儿的手掌却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准确的说,他的内心已然是惊涛骇浪,仿佛随意一个缺口都能淹没大地。

    阿妤,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

    “怎么回事?”庆|丰帝皱紧了眉头怒喝道,一拍案桌,将桌上的茶杯碰撞的泠泠作响,几滴茶水随之溢出。身子疲倦地靠在软垫上,深呼吸了几口,差点一口气没有缓上来。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时有些头疼,原本身子就不算多好,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情况了。

    天子仪仗,竟还有刺客!这是何等的嚣张!这是有多不把大楚放在眼里!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这是对他和顾延赤|裸|裸的挑衅!

    还有,怎么次次都是安王妃,那洛妤难道是香饽饽了不成?怎的这次还搭上了裕王?

    庆|丰帝当然知道洛妤本身没有问题,恐怕都是冲着顾延而来的,那些人自知敌不过顾延,便从洛妤那里下手,殊不知这正是触了顾延的逆鳞。

    只不过,为什么裕王也会在安王妃身边?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