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有力的声线掩盖了她内心的慌乱,现在安王府的正主不在,她就是底下人的主心骨,她不能也倒下去。

    “娘娘,是这样的,三日前,西凉派出大兵压进并州城,前方有探子却发现还有一股西凉的士兵偷偷潜入并州城外但隶属于大楚的村庄,意图不明。王爷发现后,立马组织人手围剿,但那支士兵却没了下落,随之而来的是我们也失去了西凉士兵的下落。王爷带人连夜深谈,再详细的奴婢也不清楚了。”

    文瑶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总之,最后的结果是王爷亲自出马,追寻那支部队的下落,不知和将军们约定了什么,许是没有得到王爷的任何消息,也派人去搜寻过,可什么也没留下,王爷和明江他们都不在原地了,他们也彻底失去王爷的踪迹了。”

    洛妤扬了扬细眉,旋即蹙紧了眉,“王爷莫不是让西凉的人抓住了?”

    这是她觉得最合理的猜测,也是最坏的结果,可是她想不通,顾延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为什么他要亲自出马,或者说,在西凉大军压境的情况下,那支西凉的小部队有什么能吸引到顾延的?而且还把人弄没了?

    至于那个猜测,她想都不敢去想,若是顾延真的已经战死沙场,那她……

    文瑶却摇了摇,露出了疑惑的面容,“最奇怪的就是这点,王爷失踪后,西凉竟然退兵了,而王爷似乎也早有预料,留下了什么话,让将军们保持原先的策略,所以并州城还没有乱起来。若是西凉的人捉走了王爷,那西凉何不趁此狮子大开口……总之,现在西凉那边平静的很,而大楚这边只有王爷和明江他们不见了。”

    洛妤越听越糊涂,好似一团被打乱的毛线团,轻咬着唇角,“这……怎么听上去那么像王爷跟人家西凉敲定了什么一样,可这怎么可能?”

    她再了解顾延不过,顾延嫉恶如仇,恨不得将那些侵占大楚的敌人通通打回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西凉坐下了好好谈判。除非西凉那边拿出了什么让顾延心动的东西?

    可这也不应该啊,顾延不是那种为俗物所能贿赂的人。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不行,她呆在府里得到的消息不仅迟而且又不准确!

    文瑶似是看出了洛妤眼中的坚定,连忙出声打断了王妃的想法,“娘娘,您可不能再以身涉险啊,王爷那么做必然有他的用意,而且您身娇肉贵的,哪里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啊……”

    洛妤听着文瑶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么多的坏处,刚窜上来的小火苗瞬间被一桶凉水浇了下来,泼了个透心凉。

    她神情恹了下来,纤细的玉指紧紧掐着扶手,“难道就要我一直在后面等消息吗?”

    文瑶:“……”

    洛妤看着没有回她话的文瑶,便知文瑶就是这个意思。可她的夫君出事,她怎么可能坐得住?若是从来没有得到过顾延的宠爱,或许她可以视而不见,冷漠对待,可他不仅得到了顾延的宠爱,他还将自己的心都占满了,这让她怎么受得住?这不是在剜她的心吗?

    洛妤这幅颓丧的样子文瑶实在看不过,上唇抵着下唇,“娘娘,不如这样……”

    洛妤听见文瑶出声,抬起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人,眸中暗含希冀。她知道自己完全是个累赘,可她太担心了,若是顾延命里绝命于此,那她也绝不独活!

    “现在前方情况不明,若是王爷有意为之,相信过不了多交,就会有新消息传来,若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那王妃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第132章 明江身世

    这几日,洛妤一直等着前方的消息,人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些许,像是没有了露水浇灌的鲜花焉了下来,连往日一直喜欢的抱着白白晒太阳也没了心思,整日闷在屋子里,好不容易这些日子养出来的丰腴又没了。

    文瑶和碧落一直陪着洛妤,生怕王妃按耐不住自己偷跑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们可怎么向王爷交代?

    ……

    通平庄,大楚和西凉的交界处,说不上是哪边的镇子,一直以来,都是镇子上的人自食其力生活下去,没有朝廷的管束,他们也活得逍遥自在,只是,若是发生战事,这儿可就沦为了战场了。

    一处没有牌匾的大庄子里,剑拔弩张的坐着两拨人,其中一方正是‘失踪’的顾延等人,正对着顾延的赫然是西凉的摄政王明倧!

    明倧长途跋涉来到前线,甚至不惜下令放弃进攻大楚,就是因为前线来报,大楚的安王身边跟着的侍卫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以来要找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哪怕九成是假的,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还是来了。

    果然,在见到那孩子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就是皇兄的儿子!那足足像了八成!明江!

    而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明江,被突如其来的亲缘砸蒙了,还是如此显赫的皇族,他有些不敢相信。原来他是有亲人的,现在他可谓是五味杂陈,各种滋味盘绕在心头。

    能找到亲人他很高兴,但却是西凉皇族,他反而不敢认。更何况,大楚和西凉现在正在交战,安王是大楚的王爷,他对自己可以说是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他不可能就此离去。一时间竟然形成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情形。

    院子内,两方人马沉默了许久,都等着对方先开口,顾延更是不慌,明江在他们这边,他们永远掌握着主动权。

    “……安王,不如这样,我们西凉退兵,但是明江要跟我们回去!”

    明倧横眉看向顾延,脱口而出的声调好似一月的寒冰,冻得人遍体生寒。调中带着不可违逆的意思,眸子中的睥睨肉眼可以。

    可惜他面对着的是同样不落与人后的顾延,顾延怎会这般容易就与人达成一致。

    “这本王可做不了主,明江是人,不是一个物品,更不是本王府里签了死契的下人,这是他的事,何去何从难道不该问当事人吗?”顾延挑眉看着这位西凉的摄政王,语调清晰可闻,其中的深意只有他们懂。

    明倧不由得暗恨一声,还以为这顾延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竟是个老狐狸,是他小瞧了!明倧的眸子深沉下去,暗暗思索着顾延的想法,内心波动万千,面上依然风轻云淡。

    顾延口口声声说明江是个自由人,但他收留了明江这么多年,明江怎么可能不顾及他顾延的心意?一旦牵扯到了顾延,那就上升到两个国家之间的事了!顾延还不得趁火打劫,狠狠宰他一顿?

    不过,刚刚顾延也提醒他了,他想带明江回去认祖归宗,确实需要看明江的意愿。虽然最后的结果就算是明江拒绝他也会把人绑回去的。

    明江听了这话,反倒是颇为意外的扫了一眼安王的身影,心下感动有余,他没想到安王把他看得这般重要。不过,他显然是没能体会到顾延的深意。

    明倧皱了皱眉,待看到年轻俊朗的明江时,如阴云般墨色的脸才雨过天晴,他尽力控制着声调,怕吓着人,“明江?你跟皇叔回去,好不好?当年,皇嫂是迫于无奈,被人追杀,才把你藏好,自己孤身去引开敌人,谁知道,等我们去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顾延面无表情的听着,对西凉皇族的往事并不是很感兴趣,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摩挲着。

    倒是一直话题中心的明江耐心地听着明倧叙述完,原本只是泛起涟漪的心这会儿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将明江仅剩的理智淹了个干净。

    原来他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原来他的母亲这么疼爱他,原来……

    明江眼眶微红,轻轻吸着鼻尖,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早已紧紧蜷起,指节被捏的泛白,一颗本就柔软的心早就已经湖水泛滥。

    可他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安王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不顾安王的意思。

    “王爷?”面对明倧的怀柔政策,明江不知所措的看向顾延。

    虽然明江面上并没有直说,但是与明江相处多年的顾延还是听出了明江那微末的渴求,他待明江虽好,可始终不及家人。

    “依摄政王所言,明江是西凉皇帝的儿子,那现在这个太子是怎么回事?”顾延眼皮子一掀,一针见血的问道。

    明江一愣,僵在原地,显然是没想到这茬。如果有人顶替了他,那明倧还来找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