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婉等人都进去了,才轻抬莲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打量着里面是何模样。原本她以为外表的破旧只是一种伪装,但自从她进来后的所见所闻,便知这宅子怕是真的荒废了,估计是碰巧被人发现了,才被当做歇脚的地方。

    宅子不大,三进三出的院落,只有一间主屋和两间小房,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直直蔓延到主屋前。不过令她耳目一新的是周遭的花草树木长势特别的喜人,果然这种野外的植物特别容易存活下来,不像家中的那般娇贵。只是由于长时间没人打理,才显得杂乱无章。

    陆浑将人抬到了主屋里的一处圆柱边,趁着人还没醒,赶紧拿出绳子,将人的手脚都绑了个结实。

    主屋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连桌椅都没有,应当是被人搬走了,看来只留下这一座空荡荡的宅子。不过现在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也不挑。

    孟远见事情这么顺利,麻溜地吩咐道:“赶紧生火。”虽然外头是正午时分,但这宅子空置了多年,里面便显得阴森森的,加上他们心里有鬼,更是有些发自内心的不安。

    徐燕婉见他们没有一个看着自己的,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接过孟远递给她的干粮,自顾自地小口吃着。干粮都是粗制的米饼,长时间放置,难免干涩坚硬,还裂出了道道细缝,只是现在他们是在逃亡,有的吃就不错了。

    “把安王叫醒!”孟远对着徐燕婉厉声喝道。

    闻言,徐燕婉一惊,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心里暗暗想了想要怎么把这场戏演下去,面上露出一个了苦笑,“好,奴家知道了。”

    她起身,在几人的虎视眈眈下走到安王的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推了推安王,柔声唤道:“王爷?王爷?”

    顾延心里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是能动了,旋即,他低吟一声,艰难的抬了抬眼皮子,好似眼帘有千斤重,缓缓睁开的眼眸似是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亮光,刚刚掀开了一条缝的眼睫又闭了回去,如此来回几次,顾延才睁开一双深邃的眸子。

    他看向了发声的所在,也就是‘洛妤’,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发现自己身处的境地,手脚被绑缚住,动弹不得。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昨夜,他喝了那碗鸡汤,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还是这样一幅光景。

    孟远欣赏了一番顾延脸上特意装出来的神色,疑惑,不解,震惊,懊恼,不敢置信……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安王也不过如此,也只是一个常人,顿时心下松懈。

    “阿妤,这是,怎么回事?”顾延扫视了一圈的人,深吸一口气,目露难以置信,压抑着怒火问着‘洛妤’。他趁机使劲挣扎了下,绳子绑得很紧,他暂时挣不开,只有用尖锐的匕首割断了。

    从醒来到现在,只过了短短几个呼吸,他已经把周围的情况都摸了个通透,活络的心思不断转动着,想着尽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

    孟远看着顾延神情,不似作假,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听到他的问话,揣着一丝嘲讽神色冷声道:“王爷就不要问那么多了!先顾好您自己吧!”

    “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人,敢抓本王,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顾延转头,打量着说话的孟远,不顾自己屈居人下的境况,张牙舞爪的威胁着人。

    “王妃,给王爷喂点吃的就行了。”孟远漠然地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徐燕婉,冷声吩咐道。

    徐燕婉点了点头,拿出干粮喂到了顾延的嘴边,顾延却不肯配合,她只能温声劝道:“王爷,您先吃点吧,路途遥远,您不吃些怕是身体受不住……”

    顾延冷睨了一眼递到嘴边的米饼,不屑一顾的转过头去,冷笑一声,“本王怎么知道这里面没有问题?”

    孟远嗤笑一声,这安王也算硬气,只是不吃不喝可到不了京城,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想通后,他便使了个颜色,徐燕婉一看便懂了。她伸手掰了一小块饼,放入嘴里咀嚼,因为没有嚼开,咽得她嗓子眼生疼,待粗糙的大饼好不容易咽下去后,“王爷,这没有毒的。”

    顾延眨了眨眼,似是极为不甘心,“阿妤,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燕婉受到这样的眼神,当然知道这是安王在做戏,她略一思忖,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斟酌了下用词,“王爷还是不要多问了。”

    顾延没有再问,或许他知道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徐燕婉见状,赶紧将手中的干粮递上,见顾延肯配合,低头咬了一口,终于松了一口气。待他用完,还贴心的奉上水囊给人解渴。

    现在她可是安王的人,只有安王好她才能好,要是安王出了什么事,她左右都难逃一死。

    吃完了干粮,顾延又安分不下来,“你们要带本王去哪里?”

    “王爷到了便知!”孟远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顾延似是赌气一般的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些人的嘴脸。

    “差不多了,我们得上路了!”孟远看了看外头明亮的天色,对着众人说道。

    顾延不发一言,死死的盯着他的面容,似是要把人记住好日后算账。

    一辆马车快速疾驰在官道上,一路上有顾笙给的通行令牌,是以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回到了京城。

    顾延透过马车摇晃间抖落的车帘,隐约可见的是熟悉的街道,内心满是复杂,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真实回到这里还是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愤懑。他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打仗,后头却总是有人不间断的给他找事!

    “一路上辛苦王爷了。”孟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延,随即掏出一段黑布,扔给徐燕婉。

    徐燕婉接过绸布,瞬间明白了孟远的意思,绕到安王的身后,替人绑了上去。

    顾延一声冷笑,“反正你们要带本王去见你们主子了,还怕本王知道是谁?”

    “这就不牢王爷费心了。”

    被蒙上双眼的顾延没了视觉的观察,耳多却愈发灵敏了,耳尖微动,凝神听着所有的动静。

    他听到马车驶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车滚过地面的咕噜声不绝于耳。就这样一直行驶着,拐过了几个弯,渐渐的就没有人声的喧闹,只剩下寂静。

    看来是到地方了,不过这个距离的话,顾延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应该是东三街附近。

    “吁——”驾车人一声轻喝,缓慢行驶着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连日的奔波使马儿发出不耐的粗喘。

    顾延被徐燕婉扶着,一步一步的下了马车,进了一个宅院。徐燕婉抬头,望向了牌匾,徐府来两个大字赫然跃于眼前。她心下跳了跳,不敢吱声,低顺着眉眼做好自己该做的。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墙角处,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直到目视着顾延走进去,记下了院子的所在,才隐去了身形。墙角上斜出一枝桃树,风一吹,纷纷扬扬的花瓣撒了一地,青砖上很快铺了一层粉红。

    ……

    安王府,梧桐苑内,洛妤带着白白在小院子里散着步,白白已经不轻了,她抱不动了。今日的阳光很好,耀眼的光辉洒遍了大地,好似所有的物什都染上了一层层金白色的亮光,镀上了薄薄的金辉。

    她懒洋洋的眯着眸子,看着白白胡闹,不禁笑出声来。碧落小心的扶着她,这些日子可算是大起大落,娘娘的心神牵挂着王爷,朝思暮想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许是被晒久了,洛妤竟觉得有点热了,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凉亭,便想去里头歇歇脚。

    洛妤踩着自己的影子,带着人去小凉亭歇着。她懒懒的坐在圆凳上,一手撑着下颌,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白白又一下的扑空。碧落见状,伸出手指抚上洛妤的细肩,替人轻缓的揉捏着。

    洛妤秀眉一挑,舒服的喟叹一声,眯着眸子,轻轻捻着指腹,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都埋藏了下去。

    “娘娘,娘娘,王爷回府了!”文瑶面上带笑,一路小跑,来到洛妤面前喘着气儿细声道。

    昏昏欲睡的洛妤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杏眸一瞪,喜色覆上面容,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太好了,王爷现在在哪儿?王府门口?书房?还是哪儿?”洛妤起身,抓着文瑶的手臂迫不及待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