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安王真的是耗费了惊奎毕生的口才,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还是不见安王有任何的动静。

    不过……没有动静?这可不一定,说不定安王心底里比谁都激动。

    且不论自己的妻子会如何,世间有几个男人能真的放下皇帝这个位置的?那可是人间至尊!

    顾延绷紧了神色,垂着眸子,不发一言,斜长的碎发遮过了深邃的眸间,在惊奎看不见的地方,双手紧紧握住了扶手,凸起的青筋道道显现。他紧紧抵着牙关,眸色愈发深沉。

    心如磐石的内心有了一丝裂缝。

    是啊,他在坚持些什么?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只要他现在张一张嘴,动动嘴皮子,答应了惊奎,不仅洛妤可以兵不血刃的平安回来,他也能位极至尊,到时候想做什么还不是自己的一句话?

    惊奎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安王,心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很了解顾延的心思,但这就是一种愚忠!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安王从小就被灌输要辅佐兄长的思想,现在眼瞧着兄长要没了,安王不会想着自己称帝,而是会一心一意想着辅佐自己的侄儿上位。对他而言,这是正确的道路。

    可情况是需要变通的,那些个侄儿只是七岁稚童,一个小娃娃怎么撑得起整个大楚?

    至于那梁王,不提也罢!

    敢跟外族勾结的人能指望他当个好皇帝?再说了,要是那梁王有本事,哪里用得着跟外族合作?

    哼!

    庆|丰帝的这些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还不如一个顾延来得有用!

    片刻的沉默后,顾延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屈起手指,深深叹息一声,抬眸看向惊奎,喑哑了嗓音,“洛妤现在可好?”

    惊奎挑了挑眉,安王这是答应了?

    总算没白费他好说歹说的口水。

    不过,安王妃么?

    惊奎像是想到了什么,揶揄的看向表面平静实则心底焦急不已的安王,语中怀着一丝轻嘲,“你的小王妃?她现在自然最舒适了!小姑娘住得屋子可比皇后住得还精致……”

    惊奎将自己在无名宫殿的所见所闻通通脱口而出,怀着一抹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剑眉越皱越紧的顾延。

    “属下没想到您的王妃这么讨人喜欢啊……”

    那待遇,别说是皇后了,就连皇帝都没有过!

    命令是丁晞下的,宫殿也是丁晞让人翻修的,人也是丁晞关的,这太监怀着什么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没想到那没了根的太监还能喜欢姑娘。

    更没想到丁晞竟然喜欢洛妤!

    有意思。

    惊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欣赏着安王发黑的面色。

    也是,要是自己的媳妇被一介太监觊觎,还别说现在人还被扣在宫里,是个人都不能忍。

    顾延不虞的看着惊奎,厉声轻问,“什么时候能把洛妤救回来?”

    知道了丁晞觊觎洛妤后,他一刻都不能容忍洛妤呆在皇宫里,谁知道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会做出什么。

    “这自然是月黑风高,悄无人烟之时。”

    顾延不耐烦的看向气定神闲的惊奎,这不是他的妻子他不着急是吧?

    “今晚?”

    “可以。”

    “那本王带人去接应你们。”

    惊奎看着一脸正色的顾延,眸间闪了闪,温温出声,“不必。”

    “看来统领大人很有信心?”

    不是顾延不放心惊奎的实力,也不是他不信任惊奎所说的,只是他想打探皇宫的密道而已。

    “这是自然,这点能力还是有的。王爷放心便是。”惊奎压下心底的不虞,本来他们皇家暗卫的存在就是秘密中的秘密,只能由皇帝知晓,现在让安王知道了也是无奈之举。

    现在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没关系,等人当上了皇帝了,他们也是顾延的手下了,没什么好不乐意的。

    “这便好。”

    “王爷无须多言,待您登基时,属下自然会将所有的隐秘都和盘托出。”

    “……是吗?”顾延敛眸轻声对着自己自言自语,他刚刚可没有答应惊奎什么,都是这人在一个劲的自己脑补。

    “王爷!王爷!不好了,宫里传来了消息!”

    江夏顾不得敲门而入,而是慌张的直接推开了紧闭的门扉,顶着两人疑惑和讶异的眼神,扯着嗓子嚷嚷道:“王爷,皇上——驾崩了!”

    “什么!”顾延惊得立马从座位上站起身,连带着磕到了桌沿边的茶盏,应声而碎的茶盅倾倒出的茶水将顾延的裤脚都打湿了。

    连一向淡定的惊奎都不由得透过门窗,远远地望向皇宫深处。即使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不会远,但却没想到发生得如此突然。

    江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惊奎,定了定神,将自己慌张的心绪压下,神鬼莫测的看着陷入哀恸中的顾延,晦暗不明的说道:

    “王爷,得了消息的大臣都往宫里头奔丧去了,但是属下收到消息称宫门紧闭,不让大臣们进宫,丁晞自称有皇上的遗旨,要立五皇子为新帝。现在不知道宫里头确切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