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见到她那早已被鲜血给洇湿了大片的深色衣襟时,原先的滔天怒火到了现在,转变成的只有那浓重的怜惜与担忧之情,正当他想要为她解开衣衫上药时,另一人倒是先一步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老爷,还请你出去一下,夫人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了,奴才要为她上药。”眼眸中同样漆黑一片的高燕看着自己握住他手腕上的手,执着得不肯动移半分。

    “呵,我是他的夫,为她换药天经地义,何时需要你一个奴才前来置喙半句。”

    “可若是夫人突然醒来后,见到是老爷在帮她换药,说不定会再次气得将伤口裂开。”高燕虽知自己不过就是买来的奴才,可今日,罕见在这一件事上如此执拗的违背了他这个主人的命令。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不愧是时葑之前买下的看门狗,即便他养了许久,都还不过是一条白眼狼。

    “你是在威胁我!”林拂衣锐利眼眸半眯,满是刺骨冷讽。

    “奴才不敢,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

    眼见着若是在继续争执下去,说不定黑甲卫还会去而复返的林拂衣只能放下手,蹙眉道;“她的伤口是不是很严重。”

    “不过就是伤口裂开了,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因着疼痛难忍而在半昏半醒中的时葑,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你先出去吧,高燕会照顾好我的。”时葑担心他若是在不走,说不定她的伤口马上就要自动愈合了,方才强忍着满身剥皮拆骨之疼扯了扯他的袖口。

    “好。”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时葑宁可相信一个买来的奴才都不愿信他林拂衣,还是说他,真的那么的不值得她半点信任?

    出去后的林拂衣不知在院中等了多久,好像等到厨房的火星完全熄灭时,那扇紧闭的房门方再一次推开。

    “老爷,高燕已经为夫人换好药了。”

    “嗯。”男人轻飘飘一句,似从鼻间冷哼而出。

    “既然身为奴才,就得有身为奴才的本分,莫要惦记上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林拂衣在错身而过时,讽刺出声。

    “高燕明白。”可他的明白,却不知是嘴上明白,还是心里明白。

    进去后的林拂衣看着因疼痛,就连睡梦中都愁眉不展之人,下意识伸手扶平她的眉间忧愁,继而落下一吻。

    “睡吧,这里有我守着,时葑。”

    第100章 一百、娶我好不好,雪客    林……

    林拂衣担心她会半夜起了热, 便一直守着她。

    她到了后半夜,如他料想中那样的发起了烧,很快, 同守在屋外的高燕将那熬好的草药端了进来。

    他进来后, 还往躺在床上的时葑看了好几眼, 那半垂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半分的担忧。

    “老爷, 这是高燕刚熬好的药。”

    “好,你放下吧。”林拂衣将她额间毛巾换下, 重新换上了另一条。

    “这药还是趁热喂给夫人喝比较好。”高燕说话间, 却并不急着离去。

    这一次的林拂衣依旧没有出声,而是端过了那有些放温的白瓷药碗, 担心这样的姿势她会喝不下药, 还将她脑后的枕头叠高了几分后,这才小口小口的喂她喝下。

    她在睡着或是昏迷之时, 给人的感觉都是在乖巧不已,只要将那药递到她嘴边,她便会顺着咽下, 就连身体都竭力的想要卷缩成一只对外防备的刺猬。

    也不知当年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形成这种对外张扬跋扈, 满身带刺之景。

    很快,当一碗药见了底, 原先她脸上的潮红也消了几分,许是在过一会,那烧便会退了。

    正当林拂衣准备用一些沾水的棉木棒给她润润干涸苍白的唇瓣时,他的袖口却冷不防的被那昏睡之人给紧攥着不放,那人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初。”

    “…对不起…对不起…若初………”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至她唇边溢出,其他的字眼哪怕在模糊不清, 唯那‘若初’二字格外清晰,听在林拂衣的耳畔处,更宛如雷劈。

    其他人不知他们之间的那点儿过往还能说得过去,可他却是在清楚不过。

    只因他便是那看戏的幕后黑手之一,同时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捏着他的心脏不放,难受得一度令他窒息。

    本该停下的霜降种玉不知何时又从半空中飘零而落,一夜过后,不知湖面的冰又厚了几层。

    一夜未睡,守着人过了一夜的林拂衣等天亮时,方才唤同样在外头守了一夜的高燕进来为她换药,而他则迈着僵硬的脚步,缓缓朝外走出。

    此时此刻的她只觉得心情异常沉重,更不知要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她,还有面对当初做过那等混账事的自己。

    有时候他常常在想,若非因着他当年同友人以她取乐为赌注,那么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和上官蕴那个蠢货会很好的生活在一起,可这些画面哪怕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么一瞬,无疑都令他烦恼与憎恶到了极点。

    不过若非因此之故,他怕还一直对她带着偏见与傲慢。

    今日的街道上因着昨夜下的雪过厚,现在有不少各扫门前雪之人。

    街道上叫卖着早点的小贩倒是和平日一样,那散发着袅袅白雾的香气不断从那‘咕噜咕噜’的大锅里冒出,不大的小摊子边更是挤满了人。

    “老板,要一笼小笼包和一碗馄饨。”林拂衣照着往日的习惯点了一份,更将这城中发生的少许变化尽收眼底。

    “好勒。”

    “爹,那位好看的大哥哥今天不来了吗?为什么我现在都还没有看见她。”正当他等着吃馄饨时,一个穿得跟颗小灯笼一样喜庆,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说话时,还不忘往周围看了好几眼,试图想要在下一个转角处遇到那位不但长得好看,有时候还会给她糖和糕点吃的漂亮公子。

    “许是那位公子今日有事,还有这大冷的天你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正在煮着馄饨的老板是个穿着青灰色棉甲,围着围裙,四十开外,身形微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