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很快,那雕着鲤鱼跃龙飞天的月洞门处,突然传来了好几道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朝这走来。

    紧咬着牙根的时葑强忍着心理和躯体的双重折磨,不断的朝其中一座能藏人的假山后,艰难的爬去。

    “啧啧啧,想不到这计划比朕当初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一个不过十三四岁,却生得唇红齿白,满身贵气不可言的少年郎在其他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原本朕还打算给朕的好皇叔留个体面点的死法,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少年的话足够冷漠,可若是细听,却能听见掩藏在底下欣喜若狂的畅快感,亦连那对漆黑的眼珠子都璀璨得亮如繁星。

    “属下在这里恭喜陛下心愿以除。”

    “属下在这里恭喜陛下心愿以除。”一声接着一声的阿谀谄媚声,好像也在提醒着时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她现在却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他们会发现她这只逃跑的小老鼠。

    好在那些人等那火势渐大,周边并传来了救火声之时,那些人终是离开了,也给了她一个喘口的机会。

    可是正当时葑想要离开的时候,脑袋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如针扎般的疼,初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直到那股疼意不断增加,疼得她抱着头不断满地打滚时。

    全身上下更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冰寒交替之下,使得她的牙齿不受控制的打着颤,一张唇早已泛着浓重的乌紫,满是细碎伤口的五指紧扣着地面,哪怕弄得血肉模糊也感觉不到半分疼意。

    等她发现了不对劲的时候,可是这一次,即便她连想要打晕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被迫承受着那无尽的疼意。

    可是很快,在她那模糊泛黑的视线中,看见了正朝她缓缓跑来的男人。

    那人好像身穿着飒爽英姿的红色骑马装,脸上则洋溢起一抹暖得能融化人心的笑。

    “阿雪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

    “马上就好了,我们不疼了,不疼了。”面色苍白如纸,就连抱着人的手心都冒汗发抖的莲香正抱着她往停在外面的马车中走去。

    可是这一次,行驶的方向并不是他在长安城中的某座府邸,而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国。

    在他的马车连夜出城后,另一辆马车也紧随其后跟着出了城门。

    来晚了一步的林拂衣看着前面的那一辆马车,满心嫉妒的火苗都要冒出来了,手中握着的白瓷茶盏则是早已不知裂开了多少条缝。

    在马车上的时葑,也曾醒过来那么一次,可是很快便疼得再一次昏沉睡去,而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握着一个男人的手,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紧紧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她只知道她现在是在马车上,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反倒是她的头,疼得就像是要爆炸一样。

    哪怕是莲香给她喂了再多的药也无计可施,反倒是更加重了她的疼意。

    她的一张红唇早已被咬得破破烂烂,就连十根手指头都被她给啃得坑坑洼洼得没有一处能见人,本就未曾好的伤,因着她的自残,更不知增添了多少伤口。

    无奈之下,他只能用银针封闭了她的五识,也好过她继续疼得挣扎。

    看着她难受时,莲香恨不得能以身待之,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路上,时葑的耳边总能听见一个男人絮絮叨叨,带着哽咽的说话声,大抵意思都是相同的。

    要她快点好起来,等她好了后要带她去江南看桃花,还说会告诉她,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偶尔她总能感觉到脸上有被水砸在脸上的触感,她最开始以为是他不小心将水弄洒在了她的脸上。

    可是很快,她发现,那不是水,而是他的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肯为她哭了那么多次,定然是爱惨了她的吧,

    一路上日夜兼程,不知跑死了多少匹的马车,终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进入了楚国皇城,并飞快的朝皇宫的方向驾驶而去。

    而那朱红宫门外,则早已有人在旁等候许久,想来是早已算到了。

    “还请阁主救她。”

    “随我来。”清元子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被包裹在狐裘大氅中,因着身体温度过低,连双眉间都凝聚着一点薄寒的女子一眼。

    “多谢阁主。”

    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葑则是做起了一个梦,一个虽说光怪陆离,却又令人倍感温馨的梦。

    梦里是江南的五月艳阳天,那荷叶早已撑起了碧绿大伞,为底下的游鱼遮住那到了正午之时便有几分毒辣的日头,也在傲娇的舒展着自己优美的身姿。

    她则穿着一身新做的淡粉色百花襦裙,梳着百合髻的发间带着一对海棠珍珠流苏花簪,额间还贴了梅花钿,此时正半蹲在河边玩水,她的脚边则还有着一只懒洋洋得在晒太阳的橘猫。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最是岁月静好不过。

    当她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正立着一个青衫男子,可是那人的脸却是模糊的,看不真切的,像是被人打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厚马赛克,令人完全窥探不到半分。

    正当她想要出声说些什么时,梦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见她看过来,方宠溺的走过来,并对她笑了笑。

    “夫人可是在想什么。”男人将不知何时折下的一枝桃花别于她髻发间,眼神中满是宠溺。

    “我只是在想今晚上是吃糖醋鱼好,还是红烧鱼比较好。”

    同先前一样,灵魂被禁锢在最深处的时葑,只能看着这梦中的她说着一些她之前更是想想便恶心至极的话。

    只见那人有些纠结的咬了咬手指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弥漫着水雾雾的光,格外惹人心生怜惜。

    “两种鱼我都想吃,可是不知道应该选哪一个比较好。”

    “今晚上一起做这两道菜便好,夫人还有可纠结的。”男人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发。

    “真,真的吗?”她有些不安的怯生生出声,生怕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她的。

    “自然,为夫何时骗过夫人。”

    “那我晚上还要吃红烧肉和四喜丸子才行。”时葑说着话,还笑着伸出了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头在男人面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