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回来得再晚上那么一步,是不是还得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弟弟在床上颠鸾倒凤。”话到最后,他不知到底是该怨她,还是恨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他原先想要将她略有几分下滑的外衫给她穿好,可那伸出手的力度因着大了几分,便将人给直接推倒在那铺了一层雪白毛毯的地上。

    被推倒在地的时葑即便是磕到了哪里,也不见得发出半句痛呼声,只是那双无神的瞳孔瞪大了几分,苍白的五指张开着想要握住什么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握不住她想要的东西,唯有身上的痛楚在不断蔓延。

    “有没有摔到哪里,碰到哪里了,疼不疼,若是疼的话说出来好不好。”此时满脸写着焦虑不安与自责的男人伸手握上了她伸长的五指,并与之十指紧扣,也将人打横抱起往屋外走去。

    “我带你去找大夫,不疼的,马上就不疼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对你发火,明明不是你的错,我就是一个混蛋,我是混蛋。”

    被抱在怀中的时葑只是茫然的看着他那满脸自责之色,身上传来的痛楚也在一点一点的蔓延,似要将她给全部吞噬入腹。

    “你说话啊!时葑!”林拂衣非是个傻子,自然能明白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可他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值得你………”剩下的话,不知是他难以启齿还是不愿出口。

    唯抱着她的力度在不断增加,似要将她给彻底揉碎进骨子里一样才肯罢休。

    葡萄架下的蔷薇丛中,罕见的有一朵早开了的花苞骨,似要同这满园春色一较高下。

    时葑在晕过去的那一刻竟产生了一种解放的轻松感,可在醒来时,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上下很疼很疼,疼得就像是拆了重组后来得一样难受,两条腿更是疼得不曾合拢半分。

    她稍动一下,缠在她脚腕上的金链子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也在无声的告诉着她,她再一次回到了和先前相差无几的地步,只是那链子并未与那墙融为一体,就那么随意的放在朱红锦被上,就连那长度都不过只有两指长,链子细小得就像是一条镶了钻的手链,其下还点缀着几颗金色小铃铛与红宝石。

    可是这一次,她即便知道这是一个装饰品,却是难得没有再生出半分反抗之心,毕竟她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又何来的在意其他。

    随即再次闭上眼躺了回去,完全不顾那人因着她昏迷许久之故,而疯了个底朝天。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时,见到的便是那眼中带着血丝,眼下一片青黑,下巴处青渣冒出也不曾理会半分,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正守在她的床边,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

    恍惚间,她都有些认不出他是谁了。

    “雪客吃点东西好不好,我们就吃一点,吃一点好不好。”坐在床沿边的林拂衣见她醒来后,忙惶恐不安的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他担心那粥会烫到她,还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后,这才递到她嘴边,而在他的眼中,此时的她就像是那等在易碎不过的瓷娃娃。

    “吃一口,我们就吃一口好不好。”不单是他的话里带着后怕的颤音,就连那拿着白瓷勺的手,都微微带着小幅度的抖。

    眼眸半垂的时葑看着这递到她嘴边的香菇鸡丝粥时,人却没有半分胃口的别过了脸,即便她的肚子早已饿得如火烧燎原。

    “雪客不想喝粥,那我们喝汤好不好,吃面条也好,还是你想要吃什么,我现在就让厨房给你去做好不好。”

    可是他等来的只有一个又一个摇头,反倒是她看着已然变得陌生不已的男人许久,后缓缓地来了句。

    “我想要出去走走。”许是她许久未曾开口说话,连她的嗓音都带满了那浓重的嘶哑,难听得就像是那已然报废的风箱拉出的调子。

    她的手也因着许久未见阳光的缘故,已泛着不正常的白,连皮下的青筋都隐约可窥其形。

    “好,听你的,我们出去,我们出去。”

    “雪客想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只要你不要在离开我。”林拂衣只要一想到她之前突然在他怀中昏迷的时候,导致他现在都还是一阵后怕。

    他担心她那一睡后,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更残忍的将他一人孤零零的留在这尘世间。

    今日的燕京城中和往日无二,并没有因着太后遇害,现正满城缉拿凶手一事而有所变化,当林拂衣牵着马车中人下来后,便往一些早年间再熟悉不过的商铺中走去。

    一路上充当着导游,为身旁人讲解着一些周边的建筑物,还有他年少时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

    可人在变,城中一些熟悉的商铺和小贩也在变,毕竟没有谁会一成不变。

    今日着了一件绯红云天水漾留仙裙,被男子挽了一个流仙鬓的时葑,不单是在脸上带了一张再为精细不过的□□,就连外面都还戴上了一顶纯白幕离,也不知是在防什么,或只是单纯的为了以防万一。

    “夫人可要吃白糖糕。”

    时葑看着他递到她嘴边的白糖糕,却是摇头否定。

    “夫人若是不喜这白糖糕,不知可要尝尝这奶油松瓤卷酥,或是杏仁露。”

    林拂衣即便明知他的一次次询问,得来的都是她无半分反应的模样,可仍是乐此不倦,好像只要能引得她出口说上那么一句,即便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为其摘下来。

    他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她的手里后,望着不远处说,“我记得觅香汤里的汤圆最好吃不过,以前小时候我就经常缠着父亲带我来那处吃,我带夫人过去可好。”

    红唇微抿的时葑并未言语,只是任由他牵着她,就连见到这熟悉的街景,熟悉的食物香味时,人却仍是不见得有多大反应。

    仿佛刚才那个说想要出去的人,不是她一样。

    只是没有多久,当面便迎上了他当年的友人,现在翰林院当值的陈俊生。

    “喜见,想不到我会在这里遇到你,这位是?”模样生得浓眉大眼的陈俊生和人寒暄了一会儿,这才将目光放在一旁,被他牵着不放的时葑身上。

    他眼中满是带着几分打量的好奇,更多的是那等只有男人之间才会明白的挪移之色。

    “内人。”林拂衣牵着她的手,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告诉其他人,她的身份。

    好像他之前想过的那些,她不洁,配不上林夫人什么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他喜欢她,便足矣。

    “嫂子好,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小子居然也会娶妻,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定然是会孤独终老的命。”陈俊生笑得有些憨厚的挠了挠头,似想要从那层面纱之下窥探出她庐山真面目。

    只是还未等他凑近了些一探究竟,反倒是被另一个护犊子之人给挡住了视线。

    “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就不能娶妻了。”

    “没有,只是我觉得有些过于突然了,毕竟当年的我们可是打赌过,说喜见这辈子若是真的成了婚,那简直就是铁树开花,难得一见的奇景,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居然会那么快的就到来了。”陈俊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