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花店跟一般花店的格局不太一样,比起店面,它更像是一间工作室。

    面积很大,整体分成三部分,正门进去就是门面,右手边摆着一张原木色的吧台,左手边是货架,货架上陈列着五彩斑斓的花束,一捧一捧插在花瓶里。再往里走是摄影区,复古的欧式圆桌靠在落地窗边,四周架了几台单反。

    摄影区旁立了一架涂鸦屏风,将工作间分隔开来,萧忱看见有人坐在里面插花。

    花店的布局装潢很有格调,风格恬静雅致。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工作间有两个小姑娘,身上套着浅棕色的棉麻围裙,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的那位微微俯身,正冷着脸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朝萧忱走了过来。

    “先生,买花?”

    萧忱收回四散的目光,低头在那些挂着水珠的鲜花上掠了几眼。他的视线在一簇粉色的花上停住了。

    萧忱指了指那束花,问:“那个是荔枝玫瑰吗?”

    行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回答道:“不是,这是美咲,月季的一个品种。”

    “嗯。”萧忱情绪淡淡的,眼眸下垂,睫毛在下眼睑投上浅浅的阴影。

    “您要荔枝玫瑰?抱歉先生,今天店里没进这个品种。”

    萧忱“嗯”了声,随口道:“那你给我包个美咲吧。”

    “是要花束还是花篮,还是花环?送人还是装饰呢?”

    萧忱听晕了:“这么多讲究?”

    行准浅浅地笑了下:“我们店业务很广的。”

    “花束吧。”

    “几朵?”行准的话很简短。

    “你看着来。”

    “好。”

    行准喊了声“许可可”,声音清冷:“给客人倒杯水。”

    “好嘞。”许可可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领着萧忱在吧台坐下,“您先坐会。”

    许可可给萧忱倒了杯柠檬水,见萧忱长得帅气,正事也不干,坐在他旁边跟他聊了起来。

    小姑娘有点自来熟,什么话题都能聊,倒省得萧忱主动挑起话头。

    他自然而然地问:“这么大的店就你们两个人打理?”

    小姑娘立刻道:“不是啊,我们还有店长呢。”

    “店长?”萧忱目光一动,搭在水杯上的食指微微曲起。

    “许可可。”行准声音不大,但有种莫名的压迫性。

    许可可立刻站直了:“我在!”

    “你今天的任务学完了吗?”行准慢条斯理地处理着手中的鲜花,头也不抬地提醒。

    “还没!”许可可冲萧忱笑了一下,攥紧了小拳头,“不聊了,我得去干活了。”

    萧忱点点头:“嗯。”

    他低垂着脑袋,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店长。

    哎,怎么就没再多问一句。

    萧忱喝了口水,轻轻蹙着眉头。

    隐约听到了一声狗叫,萧忱茫然四顾。

    原来花店还有个后门,萧忱正愣着神,忽然看到有人从后门推门而入,手里牵了一只金毛。

    “哥?”余英的表情比萧忱惊讶多了,反倒显得萧忱很平静。

    行准抬头看了一眼,问:“花都种好了?”

    “好了。”余英点点头,朝萧忱走过去,眼睛已经弯了起来,“买花?”

    萧忱握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嗯”了一声。

    有史以来头一回这么做作。

    邂逅两次,上瘾了。

    没有邂逅,也要刻意制造邂逅。

    三次,四次,很多次。

    第5章 正当理由

    萧忱的这个邂逅制造得不是很完美。

    因为余英一见到他直接就问:“你是偶然找到这地儿的,还是找人问了地址……啊?”

    萧忱也不慌,反问道:“你觉得呢?”

    余英在萧忱旁边坐下,那只金毛乖乖地躺在了他的脚边。

    “我这不好找。”余英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萧忱,“应该是找人打听了地址吧。”

    萧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作回答。

    就算是向人打听了地址又怎么,他掩饰的理由有很多,大可说是慕名而来,为的是花,不是人。

    但他不想说假话,所以干脆沉默。

    余英也没多问,几番相遇,萧忱是怎样的性子他还是能准确感知到的——

    话不多,清清冷冷的,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张厌世的酷脸,有点距离感。

    但其实也还好,余英挺喜欢跟他聊天,这大概就是投缘吧,有的人你见着他这个人,可能就会情不自禁地亢奋起来,话匣子自动打开。

    萧忱低头玩手机,也不说话,不是故意装酷,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他不爱社交,有点轻微社恐,能专门跑一趟来这里已经大大突破了自我。

    行准抬头看着他们这边,问余英:“英哥,认识?”

    余英笑着点了下头:“认识。”

    “这位是我们店里的花艺师。”余英向萧忱介绍,“行准。”

    “你好。”行准跟萧忱打了声招呼。

    “你好。”萧忱自我介绍道,“萧忱。”

    “我叫许可可!”许可可的声音乍然而起,脆生生的。

    余英笑了起来:“专业刷存在感啊。”

    “那是当然。”许可可边剪花枝边抖肩,相当嘚瑟。

    萧忱看了眼后门,问:“这里还有后院?”

    “有啊,后边有个花园,平时种种花什么的,还有它的小窝也在那儿。”余英摸了摸金毛的脑袋,问萧忱:“过去看看?”

    “好。”

    后院占地面积也很大,有桌椅,有吊床,还有金毛睡觉的小木屋。院子里放了许多盆栽,还有一片大花坛,里面种着各种种类的鲜花。

    “真漂亮。”萧忱不由地感叹,“花店的装修也很漂亮。”

    萧忱是做建筑设计的,美术功底在,对于室内装潢设计的鉴赏水平是有专业水准的。

    “漂亮以后可以常来。”余英站在萧忱面前说。

    他身上也套了一件棉麻围裙,身形高大,这么面对面看着,身高带着些许压迫性。

    萧忱垂下了眼眸,转身进屋:“你别嫌我打扰你工作就好。”

    余英跟在他身后:“哪儿会啊,随时欢迎。”

    “英哥,你过来一下。”行准喊余英,“之前你让我给你找的花艺班,我看了几个,挑了个比较合适的,你过来看看。”

    “嗯好。你先坐会。”余英对萧忱说,“我一会找你。”

    “嗯。”

    那只金毛很黏余英,余英走到哪,他就甩着尾巴跟到哪。

    行准把处理过的花材交给了许可可,拿着花艺培训班的宣传单跟余英低头交流着。

    店里陆续有客人进来,像萧忱这种现场买花的顾客不多,大多都是提前预订,到店直接拿了成品就走。

    余英跟行准定下花艺班的事就去招呼客人了,他跟所有人交流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侃侃而谈,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每一个进门的顾客都会不由自主地围绕在他身边,他身上蕴藏着某种魔力,能吸引住萧忱的目光,自然也能成为他人眼中的焦点。

    人格魅力摆在那,有的人天生就是聚光地带。

    这附近都是大学,经常有学生进来买花,男孩女孩都有,有的是冲花来,有的是冲人来。

    来了几个老熟人,余英倚在吧台前跟他们聊天。

    都是青春靓丽的小孩儿,在附近上学的学生。

    “英哥,上回你给挑的花儿不给劲啊,我女神一点没表示!”说话的是个黑皮肤男生,穿了身篮球服,手里抱着一只篮球,一脑门的汗。

    “你少赖我啊。”余英给他递了张纸巾,“自个儿魅力不够,还赖我花挑得不行。”

    男生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要放弃了。”

    “这就放弃了。”余英给他倒了杯水,“小年轻没长性啊。”

    “我要长你这样我早成了我。”男生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这个看脸的世界我早就看透了!”

    余英耸着肩膀直乐。

    他爱跟这些小孩儿聊天,话里话间充斥着青涩酸甜,能不由自主地激活身体里休眠的活泼因子。

    年轻真好,那么有活力,那么可爱。

    他笑得很迷人,萧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得出了神,乱了心。

    行准走过来给萧忱续水,萧忱收回了目光,余光瞥到手边的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