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再见。”

    余英送萧忱出门,萧忱忍不住问:“我怎么了吗?脸上有什么吗?我怎么感觉你妈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啊?”

    “没什么,她就是看剧看伤了。”余英信口胡诌,“剧情太烂了,追得太真情实感,气到了。”

    萧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夜里凉,余英特意拿了条围巾,裹在了萧忱的脖子上:“谢谢忱哥,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围巾上有余英身上的味道,萧忱的鼻尖隐在绵柔的围巾底下,眼睫微微撩起,目光向上,注视着他。

    “你三十岁了。”

    “啊。”余英失笑,“提醒我这个干嘛?”

    “希望你三十岁以后的生命里都有我。”萧忱踮起脚,侧过头,嘴唇隔着围巾在余英脸颊上碰了碰。

    余英弯着眼睛问他:“做什么?”

    萧忱轻声说:“礼尚往来。

    第29章 逝者已矣

    项琳谈恋爱了,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单方面坠入爱河。

    周末的早晨,萧忱向来起得很晚,他睡眼惺忪地拿着电动牙刷“嗡嗡”刷着牙,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听到电话里传来项琳亢奋的声音,整个人被她带动得也精神了不少。

    萧忱吐掉嘴里的泡沫,灌了口水漱了漱口,含糊不清地说:“恭喜啊。”

    “恭喜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

    “那你这么激动。”萧忱往下巴上抹了点剃须膏。

    “就是想正式通知你一下,老娘终于从你这棵树上下来了。”

    萧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怎么认识的?那人干嘛的?”

    “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项琳的语气很骄傲,仿佛那高知分子已经是她夫君了,“旅游认识的。”

    萧忱的下巴上被抹出了一圈白泡沫,他从置物架里拿起剃须刀,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异地恋啊?”

    “不是,他就是咱这边的人。我俩就是在国外遇到了。”

    “这么有缘分?挺好的,人好就试试吧。”

    “他妈最近住院了,我今天想去医院探望一下,老丁他说你谈对象了?还是开花店的?”

    “人家那叫花艺工作室。”萧忱纠正道,“不是普通花店。”

    “你真谈对象了啊?”

    “暂时还没有。”

    项琳啧了一声:“那工作室在哪呢?我去买束花,做做人家生意。”

    萧忱给她报了个地址,其实他一会也要去,名义上是给余英还围巾,实际上是过去刷存在感。

    两人在不语工作室附近的街巷里碰到了。

    项琳穿了件过膝的酒红色呢大衣,踩着漆皮的高跟短靴,跟萧忱在咖啡店门口打了个照面。

    她的头发剪短了,正好遮住下颚线的长度,还烫了个大卷,这发型很显年轻。

    “新发型不错。”萧忱朝她走了过去,手里拎着放围巾的纸袋子。

    项琳把挎在手腕上的限量款鳄鱼皮挎包往小臂上挪了挪,眉飞色舞地说:“那必须,有没有年轻十岁的感觉?”

    “那倒没有。”萧忱不解风情,没什么哄女人欢心的情商,他扫了一眼她那一席红色大衣,说:“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般也不这么穿。”

    项琳推了他一把:“滚蛋。”

    临到不语工作室门口,萧忱蓦地停住了脚步。

    工作室门口停了一辆警车。

    “怎么回事?”项琳伸着脖子往那边张望,不明所以道:“出事啦?怎么有警车?”

    萧忱望着从工作室里走出来的男人愣了愣。

    是余英。

    他竟然穿了件淡蓝色的警服,走到警车前,有人下车迎他,是另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那人从口袋里摸出烟,递到余英面前。

    因为余英人高,那人伸手递烟时,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咬住那支烟。

    从萧忱这个方向看过去,那样的身高差异与一种地位上的差异隐约重叠,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那位警官在给余英敬烟的感觉。

    但是余英并没有接下那根烟,他抬手挡住了,摇了摇头。

    “今天这日子就别抽了吧。”

    那人一愣,忙把烟收了起来:“说的是,你看我这脑子我这嘴,瘾上来了就管不住。”

    旁边一位更年轻的警官说道:“嫂子天天念叨让你少抽些,你听了吗?”

    “嘿你这兔崽子,现在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周炜剑眉倒竖,“敢妄议前辈了?”

    “哪敢哪敢。”年轻警官立刻装出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这边正聊着,萧忱跟项琳一同走了过去。

    余英侧目,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他转过头来:“忱哥?”

    挺拔的身姿包裹在庄严挺括的警服里,让余英整个人更显沉毅。那一刻,萧忱仿佛能透过那如晴空一般澄澈如洗的淡蓝色制服,穿越时光,看到一位年轻警官的飒爽身影。

    萧忱走到了那位警官的身边:“怎么穿成这样?你去哪?”

    余英冲项琳微微点了下头,对萧忱说:“今天是我战友的忌日,我去陵园探望他。”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看萧忱的眼神很柔和,温柔的神韵里蕴积着不易察觉的肃穆。

    “是你之前梦到的那位故人吗?”萧忱不由自主地问道。

    余英注视他良久,点了点头:“是他。”

    “余英,该走了。”周炜指了指手表。

    余英应了声,郑重地戴上警帽,跟萧忱道别,长腿一迈,坐进警车里。

    警车扬长而去,项琳回首注视着远去的警车,讶然道:“他是警察?”

    “以前是。”萧忱说。

    萧忱一进门,许可可就一脸愕然:“忱哥,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萧忱学着她的腔调反问。

    许可可瞪大双眼看看门外,又看看萧忱,结结巴巴道:“老,老板,他……”

    “我碰着他了。”萧忱说。

    “啊?!”许可可大叫一声,尾音提高了八个度。

    “我知道他去祭拜战友了。”萧忱淡淡道,“还看到他穿警服了,挺帅。”

    许可可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帅吧!我也觉得超帅,我靠,我第一次见到老板穿警服,太尼玛帅了!”

    “小美女,能不能给我包束花?”一旁的项琳终于有机会插嘴了,“送给住院老太太的。”

    “啊,好的好的,你是忱哥朋友吗?”

    项琳优雅一笑,搞事情不嫌事儿大:“我是他前妻。”

    许可可呆住了:“……啥?”

    项琳挽着鳄鱼皮包,笑得从容自得:“我跟萧忱关系挺好的,看在他的份上,能给我打个折吗?”

    小姑娘对萧忱的惯有认知已经被彻底粉碎了,表情凝固成一块石像。

    项琳不逗她了,用手指弹了弹她细嫩的脸蛋:“行了,逗你玩呢,你们老板知道萧忱离过婚,别少见多怪了。去,给姐姐包束康乃馨,谢谢小美女。”

    许可可消化了半晌,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的!你稍等!”

    项琳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唉声叹气:“我现在特后悔当初跟你结婚。”

    萧忱低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道:“这话说出来不打脸吗。”

    “是不是很白莲花?”项琳摊了摊手,满不在意地自嘲,“又当又立。不过后悔是真后悔,浪费了一大把时间,你说我这跟你耗着图什么呢?”

    图个甘心吧。

    人撞南墙不撞到头破血流,是永远不会回头的。

    说话间,门铃响了一声,行准处理着花材,头也不抬:“欢迎光临。”

    门外站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女士,她没有进门,双手搭在身前,攥着一只皮包,朝里面张望了几眼。

    “你好,买花,还是取花?”行准走过去问。

    那人直接问道:“这里有个叫江言的人吗?”

    行准点头道:“有的,你是?”

    “他人呢?”那人眼神一变,格外急切地走进屋里,“他在哪?”

    行准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是哪位?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妈。”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不在吗?”女人想再往里屋走一点,被行准抬手拦住了。

    “他不在。”行准冷冷道,“我不记得江言有妈,你也别再来找他了。”

    女人闻言不悦地瞪着行准:“你是谁?我找我儿子关你什么事?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行准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推了出去:“我不会说话,尤其不会跟不是人的玩意儿说话。麻烦出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