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通知下去提前准备寒山祭祀的事情。”

    一句话说完,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

    李德荣连忙应下,将章简扶回床榻躺好。

    之后再忆起这一夜的事情,李德荣自己都不明白,当时为何会注意到那个微陷下去的枕头,正是瑾嫔让人送来的那个。

    天崇二年,十月末。

    天崇帝的病情复发,往年入了冬才复发的病情这一次却提前了。是以,往常十一月底的寒山祭祀今年不得不提前,只因在寒山,皇帝的病情可以得到缓解。

    天崇二年,十一月初。

    天崇帝御驾出行,离开帝都,去往寒山。

    御驾的马车内,一名男子面容苍白,咳嗽声不断,旁边服侍着的人正是天崇帝的近侍李德荣。

    与此同时,一辆不打眼的马车出了帝都,驶在帝都京郊极为偏僻的小路上。

    马车内的布置极为豪华,丝毫不似外面看起来的那般。马车内,陈放着一只梨花木小几。小几两侧,是两只改小的小榻。

    一名凤眸男子端坐小榻之上,抬手从梨花木小几上端起白色瓷杯,安静的喝着茶。

    另一侧的小榻上躺了一名女子,面容清秀,不施粉黛。此刻尚未醒来,两眼紧闭着。

    本该去往寒山的大启君王,却是在这辆行在幽僻小路的马车之内。另一侧小榻上躺卧的人,却是本该禁足在馨月阁的瑾嫔!

    周素馨昏昏沉沉的醒来,睁眼看见的不是帐幔床帏。视线流转,便见对面坐着的那人,竟是章简。

    哪怕从未坐过马车,身下的颠簸以及这空间的布置,周素馨也能够猜到自己此刻正在马车之上。她坐起身,再细细的看了一遍马车内的布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章简身上。

    她并不说话,回想起的是先前的一些事情。

    皇帝病情提前复发,寒山祭祀,如今的马车,还有昨夜……

    昨天半夜里,李德荣领着一班宫人来馨月阁说是皇上召见,却要她换上一身宫女的装扮。她有疑虑,可抵不过李德荣手上的诣旨。

    被李德荣匆匆带到宣执殿,甫一踏入殿内,她就被人从后面击昏了。

    再醒过来时,便是方才的情况。

    周素馨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不是宫女的装扮了,却是一身普通的衣裳。

    再一次看向章简,却见他一身暗纹白色衣裳,不仔细分辨,倒不觉得料子多华贵。一头黑发用普通的发带束起,凤眸轻挑,倒显出几分翩翩公子的韵味来,却全然没有所谓的病情提前复发的样子。

    这样的打扮绝对不会是去寒山,那么,他们现在是去哪?章简竟要偷偷摸摸的带她一起去。馨月阁的人,想必也已经是被封了嘴的。昨晚的那些宫人,大概也是章简自己的人。

    “我们这是去哪?”

    周素馨想反正她也猜不出来,干脆直接的问章简还来得方便。章简比她更为干脆,唇齿开合,丢出三个字。

    “宁遥郡。”

    宁遥郡,周素馨想起了那个她见过一面的和皇后有些纠葛的人来。“宁王?”

    章简抬眼看她,却否定。“不是。”

    “那皇上要将我拐去宁遥郡做什么?”

    她如今可是个罪妃,皇帝也知道她不是周素馨,把她带在身边又算什么?

    “马车的车壁上有暗格,暗格内有吃食,你若是饿了,就找些东西吃吧。”

    章简避开了周素馨的问题,不愿再多说。周素馨会意,也不再问。马车内的气氛,和谐得有些微妙的诡异。只是章简那么一提,周素馨倒是真发觉自己有些饿。

    两人静默对坐,章简依然喝着茶,周素馨捏着从暗格内拿出的糕点慢慢的吃着。

    兀的,马车没有一声预兆的抖了抖后停了下来,周素馨差点噎着,章简瞥了她一眼。不多时,马车外传来了一个恭谨却带着几分血气的声音。

    “皇上,马车已经驶离帝都京郊。”

    “日夜兼程,去宁遥郡。”

    “卑职领命。”

    两三句话之后,马车又再次行驶了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再似先前的悠闲。

    吃饱之后,周素馨自己寻了茶壶、水杯替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这才在自己脑子里整理起一系列的事情来。

    首先,她此时已经出了宫,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宁遥郡。她身上没有任何银两或者值钱的东西,可见章简并不准备让她逃跑。

    那么,逃还是不逃,这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其次,本该去寒山祭祀的章简瞒着所有人去宁遥郡,不是找宁王是去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上她。

    章简不知何时从马车的暗格内摸出了一本书籍来,也不管周素馨怎样,自顾自的看着。心中疑问诸多的周素馨看着他这幅样子反而是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