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皎皎只得带了杜姑姑,起身告退。

    流芸将人送出寝殿,命几个宫人跟着送回去,自己重又折返。

    方才皎皎奉上的茶杯已碎了一地。

    流芸见怪不怪,吩咐了人收拾,绕过去给柔嘉按头:“奴婢瞧着,公主脾性倒真是好了不少,对您也孝顺。”

    从前别说为母奉茶了,要不是偶尔随皇上一起过来,皎然公主连甘露宫的门也不肯踏。

    “什么孝顺不孝顺的。”柔嘉不知想起了什么,心烦意乱,“本宫见着她就生气。”

    ……

    出了寝殿,照旧披上披风,皎皎才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看柔嘉的样子,她对自己应该并没有怀疑。

    只是看这情形,想要从柔嘉这里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也是难上加难。

    乍暖乍寒容易生病,皎皎便在寝殿外站了会儿,等身体适应外头的温度。才刚打算离去,迎面便见一个美貌女子带着两个宫女迤逦而来,见到她后柔柔一笑:“皎然公主安好。”

    皎皎侧耳听杜姑姑分解,随即浅笑:“愉贵人好。”

    对方显然有些怕她,脸上带着不自在,寒暄两句便入了殿内。

    杜姑姑扶着皎皎正要下台阶,皎皎忽而心念一转,对身侧的甘露宫宫人道:“母妃宫内繁花如锦,风景如画,我想四处走走……”

    她隔着衣袖,轻轻碰了碰杜姑姑。

    杜姑姑立刻道:“公主不喜人多,有我陪着便是,不必劳驾诸位姑娘了。”

    她将人全打发走,才低声问:“殿下,怎么了?”

    “你跟我来。”皎皎眼睛发亮。

    两人蹑手蹑脚绕到屋后,杜姑姑才知道她竟是要听墙角,不由哭笑不得。

    偏皎皎十分认真地竖起手指在唇间,做个嘘的手势,杜姑姑只好陪她悄悄伏在后窗下。

    听了一会儿,两人无非是说些闲话。愉贵人极尽奉承,柔嘉的态度比刚才更不耐烦,各种冷嘲热讽,愉贵人只当没听见,照旧笑语盈盈。

    听了一会儿,皎皎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去,忽然听到有人说“妍贵人”。

    妍贵人,不就是那位暴君的生母?

    皎皎努力垫起脚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得罪了皇上……说是所有份例都减半。可怜呐,”愉贵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本来就过的比冷宫禁妃都不如,这样一来……”

    皎皎手紧握着窗棂,满脸惶然。

    杜姑姑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小公主。

    皎皎双眸闪烁,无声摇头,拉着她悄悄出了甘露宫。

    刚上轿辇,皎皎就惶急道:“姑姑,皎然殿的月例可还够用?”

    她不知道的是,皎然公主的花销其实根本用不到额定的份例。不用提各宫的孝敬,光皇帝皇后赏的 ,都够养活几座皎然殿。

    杜姑姑大致对她说了说宫内账务,看她仍然眉头紧蹙,便问:“殿下是怀疑有人手脚不干净,从中贪墨?”

    “不是。”皎皎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的打算,有些心虚。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杜姑姑,如果我要将宫里的东西送一些……给别人,你们会不会很为难呢?”

    杜姑姑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漫说宫里的东西,就是奴婢们也都是公主的人,您想送什么便送什么,便是要将奴婢们拨过去也是应当。”

    皎然殿的宫人的确有点多,远远超出了公主应有的份例。

    皎皎乖乖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姑姑送走呀。”

    她爱娇地抱住杜姑姑的手臂,乖巧又恳切:“姑姑最疼我,玉秋脆雪也都很好……皎皎离不开你们。”

    这孩子气的话听得杜姑姑笑起来,温柔地拍拍她的手。

    “还容老奴问一句,公主您是要送东西给谁呢?奴婢也好替您打算,免得出了差错。”

    皎皎眨眨眼睛,坐直身体,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个名字。

    杜姑姑微微一惊:“这……若奴婢没记错,公主似乎从未见过她,怎地……”

    “是没见过。”咬完耳朵,皎皎乖乖坐好,脸颊微红:“可是我很喜欢五哥,自然也想待她好。”

    归衡宫内。

    阿礼掀了帘子进来,对归衡低声道:“殿下,皇后那边派人过来,说快要入冬了,问咱们这里可还缺些什么。”

    归衡正在看一本《尉缭子》,闻言抬眸,冷笑一声:“老三已是铁打的太|子|党,户部尚书出身皇后母族,老四投靠太子也是早晚的事,竟还不知足。”他顿了顿:“回了她罢。就说多谢母后,我这里还不缺。”

    阿礼点头称是,却未离去。

    “怎么?”

    阿礼迟疑道:“咱们宫里倒还好,只是妍贵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