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恒帝道:“你且去瞧瞧皎皎吧。”

    ……

    太子营帐内,美酒摆了一桌,归衍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那种速度根本不能算是喝,而只是靠辛辣的刺激来麻痹自己。

    “这算、算什么……这算什么!”

    归衍喝大了,眼前发晕,好几次都没能拿起酒壶,烦躁地将手中酒杯一摔,大着舌头,喃喃自语。

    “孤、我不就没射中那一箭吗……不就吓着他那宝贝公主了吗?!当着宗亲朝臣的面,训斥孤?孤是谁啊,孤可是太子!是太子!”

    一旁伺候的良媛战战兢兢地重新给他倒上酒,刚送到他手中就被砸了。

    归德见不得美人受罪,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硬是塞给兄长:“皇兄,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喝醉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啦!”

    归衍将酒杯掼到桌上,“当”一声巨响。

    “孤就不明白了,那个——那个罪妃生的——”

    “贱种。”归德补充。

    “对,贱种!”归衍当真是上了头 ,平时自恃身份不愿出口的字句接二连三脱口而出:“他凭什么得赏,还要孤衬得他威风赫赫!他配吗?父皇他——”

    “他不配!”

    归德斩钉截铁,“皇兄,你不觉得老五这几个月都有些古怪吗?万寿节上羞辱于我,今儿又给你难堪,谁知道以后还会如何?咱们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放肆下去!”

    “对,没错,不能……”太子含糊地,“要给他个教训……告诫他……”

    “得嘞。”归德就等他这句话,“为皇兄解忧乃是臣弟本分。皇兄要是信得过我,这件事儿就交给我去办,保准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忘了自己是谁!”

    “不过,得借皇兄的驯兽官一用。”

    归衍抬起醉红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归德眼里闪着恶意的光,哈哈一笑,又给他倒了一杯:“皇兄,您就放心吧。”

    ……

    太子营帐内两人密谋之时,同为太|子|党的四皇子归彻已走到玉山堂外。

    他已换下骑射时的劲装,一身月白常服,姿容颀秀,对守门的内侍含笑点了点头。

    那内侍叫了声四殿下,正要替他通传,归彻只微微一笑:“公主今日受惊,想必早早歇下了,高声通传反倒搅扰。”

    “我只是实在担忧,想去看一眼放心些罢了。”

    若是在皎然殿杜姑姑治下,除非恒帝亲至,宫人万不可能未经通传便放人;然而玉山堂外围伺候的都是行宫中的宫人,听四皇子这样说,便开门请入。

    归彻缓步朝内走,一路不动声色观察。

    皎皎在行宫住了没几日,这里便已收拾得很有她的风格。各殿的帘栊一律是淡色的妆花缎,窗纱是茜色间隔杏仁黄,太阳一照,温暖而柔软。

    归彻在院中四下望了几眼,桃花眼中漾开一圈深深的笑纹。

    皎皎在美人榻上抱着软枕发呆,整个人缩成委屈的一小团。

    她本该好好休息,但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鹿凄惨的死状,无论洗了几次脸依然觉得鼻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原作剧情里皎然公主死去时,一定很怕吧。

    这当口,皎皎听到帘栊一响。

    她以为是脆雪拿了点心回来,轻声道:“先放着吧,我吃不下。”

    软绵绵的音色带着微微的沙哑,好像小奶猫似的那么叫人心里发痒。

    归彻一笑,走到她近前,倒了杯茶:“不想吃东西,不如喝口茶润润嗓子?”

    那一小团微微一滞,像是僵住了,随即幅度很大地猛然抬头。

    皎皎回来后便卸了妆,洗了好几次脸,头发已经有些凌乱了,这一抬头扬起几缕鬓发,慢慢落在洁白小脸上,瑰色夺人,看得归彻微微一怔。

    他一向知道皎皎美貌,但那种美是柔软的乖顺的,他从未这样近地看着她。水红的唇边粘着柔顺发丝,平添三分娇媚,而看到他的那一刹瞳孔微缩,那种惊惶模样,又让人觉得这种媚色可以掠夺。

    圆滑老练的归彻也有一刻说不出话,只盯着小公主那张太过诱人的面孔,半晌,喉头一动。

    皎皎反应过来,睫毛轻颤,扬声叫道:“脆雪!脆雪!”

    玉秋要来救她的时候太着急绊了一跤,已经回去歇着了。

    偏脆雪也去取点心,一时听不到她的呼唤,倒是外间守着的小妤等几个小宫女急忙跑进来,一看到归彻也在,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要找脆雪,既然她不在,等她回来了,叫她尽快来寻公主就是。”

    归彻轻易将人打发走,神情自若地将手中茶杯递过去:“方才听你嗓子有些哑,要喝点水么?”

    皎皎抿着唇,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归彻看着她一脸警惕,有些无奈地一笑:“皎皎,四哥怎么觉得你有点讨厌我呢?可是四哥做错了什么,无意中得罪你了?”

    俊美的少年微微笑着,弯起漂亮的桃花眼:“无论什么,四哥哥先同你认错好不好。”

    皎皎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在心里计算脆雪回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