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抿嘴一笑,坐了上去。

    “谢谢虞……”

    她想起虞琬前天的请求,临时改口:“谢谢阿琬。”

    “我都叫你阿琬了,你也不用自称臣女啦。”

    又被小公主叫了名字的虞琬,高兴的推秋千都更用力了一点。

    皎皎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这种心情。

    归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也有这种被认可和被准许亲近的快乐。

    想到归衡,皎皎软声道:“那天,多谢你为我哥哥说话。”

    “公主是说五殿下?”

    皎皎点头,有些好奇:“你和沈依嵘怎么会争执起来?”

    “她偷听我和友人谈话。”虞琬撇了撇嘴,“她听到我夸赞五殿下,神态大为不屑……”

    虞琬看着小公主发髻上随风飘舞的玉纱,深呼吸一下,平复了情绪:“我怕在宴会上闹起来不好看,便约她去梅园花厅理论。”

    皎皎紧握秋千索,默默想,听起来好像约架。

    “冬狩时她也在,我不信她没瞧见五殿下三箭连珠救下公主您的场面。看到过那样的英姿,还不肯承认五殿下天纵英才,可见沈依嵘眼盲心瞎。”

    虞琬越说越气,手上用力,将秋千推得更高:“可惜我嘴拙,说不过她。还好公主您及时赶到,这才杀了她的气焰……”

    皎皎小小声说:“是呀。”

    没有人会不为那样的英姿心折。

    就连她自己,在生与死的间隙里,看到拉满弓弦、纵马朝她狂奔而来的归衡,也察觉到了不合时宜的心跳——

    虞琬有些疑惑,“嗯?公主说什么?”

    皎皎抿着唇,摇了摇头。

    秋千高高扬起,她草珠红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柔美弧度,再缓缓落下。

    皎皎轻轻按着胸口,觉得胸腔中也有什么缓缓地沉了下去。

    从御花园回来,皎皎便发起了热。

    柔嘉听说皎皎不适,亲自去太医院押了熟识的老太医来皎然殿。

    太医诊脉的结果是,“忧思过重,风寒侵体。”

    “病倒不要紧,养几天就好了。”柔嘉揉着眉心,“只是她小小年纪,怎么会忧思过重?”

    她有个可怕的猜测:“她与老五走得近。难道是老五没掩饰好,叫她发现了什么?”

    流芸劝道:“奴婢瞧着,五殿下倒不像这么不谨慎的人。”

    柔嘉红唇紧咬,半晌,下了决心:“不然……给老家那边的银钱,慢慢断了吧。”

    定期变卖珍宝接济老家本就十分冒险,流芸早劝柔嘉罢手,柔嘉都不听。

    没想到如今她会自己提出来。

    柔嘉睨她一眼:“怎么,很意外?”

    她看着桌上预备送去皎然殿的补品,温柔地一一抚过:“如今我才晓得,最应当珍惜的是身边的亲人,而非遥远的幻影……”

    更不能因为留恋过去,而害了身边的人。

    “那毕竟已是,过去的事了。”

    ……

    皎皎这一病,各宫人马送过来的补品络绎不绝。

    温皇后命人找了上好的老山参,拿金匣子装了送到皎然殿,唯恐别人不知道她送的补品有多珍奇。

    山参刚送走,前头便通传,太子到。

    归衍走进暖阁,见到温皇后,苦着脸叫了声“阿娘。”

    年过三十的男人在自己母亲面前也永远只是孩子。温皇后被他这一声娘叫的心都碎了,连忙屏退宫人,将人搂在怀里,心疼道:“阿衍,怎么了?”

    归衍恨道:“还不是那个该死的贱种!”

    温皇后有些惊讶。归衍自恃身份,虽然也看不起老五,但从不肯跟老三他们似的把难听话挂在嘴边,肯这样骂人,显然是被归衡气狠了。

    竟然把她的阿衍气成这样,温皇后一时间只想活剐了归衡。

    她怒极,反而冷静下来:“老五怎么得罪你了?”

    归衍道:“我方才去乾元殿找父皇,正好遇到陆颂那个老东西……”

    温皇后皱眉:“陆大人乃翰林院掌院大学士,门徒遍天下,你对他要尊重些。”

    归衍瞪眼:“阿娘,连你也向着他们!?”

    温皇后没办法,只好由着他胡说。